他眯眼抬头，看见那只由齿轮和金属拼成的巨手已经悬在阵眼上方，掌心对准了铜铃，只差那么一尺，就能把它碾成粉末。
“不行……还没完。”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从残碑后窜出，动作干脆利落，落地时双枪交叉插进阵心裂缝，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是特工少女。
她站在阵眼中央，旗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裙里的电磁雷没炸，脸却白得吓人。她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血，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嘴里哼起一段断断续续的调子——那是守渊战歌的副章，老辈人才会唱的版本。
“第七代守渊人，奉命归位！”她猛地睁开眼，双枪上的古篆纹路瞬间亮起，顺着地面裂痕一路蔓延，像两条蓝蛇游向四面八方。
紧接着，空中浮现出无数模糊人影。有的披甲执盾，有的挽弓搭箭，有的手持断刀，全是之前战死的英灵残念。他们没说话，只是齐齐抬头看向阵心，然后一个个化作光流，顺着双枪灌入地底。
阵法裂纹逐一亮起，幽蓝如深海萤火，一圈圈荡开。
林昭感觉到脚下传来一股暖流，不是灵气，也不是地脉，更像是一种……被认可的感觉。就像小时候翻出爷爷藏在柜底的老相册，明明没人教你，你却知道这些人是你血脉里的根。
“成了？”他喃喃道。
可下一秒，蓝光忽明忽暗，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阵眼中央的铜铃只轻轻颤了一下，连一声响都没出。
不够。
还差一点。
林昭低头看怀中的青黛，她的脸几乎透明，只剩一层淡淡的轮廓。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穿过虚影，什么也没抓到。
“你说快用归墟……”他嗓子里堵着火，“可你都不告诉我怎么用。”
风停了，战场静得能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机械邪神缓缓抬起一条腿，准备踏下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林昭动了。
他左手摸向腰间短刃，没犹豫，直接割向自己石化的右臂。刀锋切入的瞬间，像是砍进青铜雕像，发出“咔”的一声闷响。金色血液喷出来，溅在胸前、脸上，也洒了一地。
他疼得眼前发黑，但手没松。
又是一刀，更深。
血涌得更猛，一滴正巧落在阵眼中央的铜铃上。
“叮——”
那一声，不是在他耳边响的，是在他骨头里炸开的。
双长鸣。
长鸣为秘。
铜铃剧烈震颤，表面裂纹迅速扩张，蓝光从缝里狂涌而出，像井喷一样直冲云霄。整座归墟阵开始共鸣，地面裂开更多纹路，全都泛起同样的幽蓝。
林昭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手臂——石化部分正在往肩膀蔓延，皮肤变得粗糙、灰暗，像一块正在风化的石碑。他知道这代价不小，可现在顾不上了。
“青黛！”他喊了一声，声音撕裂，“醒过来！就差一句了！”
没有回应。
他抬头望天，蓝光映得云层都在抖。机械邪神的脚已经落下一半，离阵心只剩三尺。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强行提神，把最后一丝意识沉进血脉深处。不是为了召唤战技，也不是为了解析古文，而是想再听一次那句话——那句刻在铃心的残语。
“蓝月落时，汝当归。”
这一次，识海里没有钟声，没有回音，只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缓缓升起。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让你回来。”他笑了下，眼角有血滑下来，“是让我回去。”
话音刚落，他怀中的青黛忽然动了。
不是睁眼，也不是坐起，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缓缓飘起，悬浮在阵眼上方。她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正好接住一滴从林昭臂上坠落的金血。
血滴停在她掌心，没落下，也没消失，反而泛起一圈涟漪，映出千年前的画面：一座高山崩塌，一名战将倒下，铜铃从他胸口滚出，落入深渊。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将死，一个将燃。
无需言语。
林昭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脚一软差点跪倒，但他硬是挺住了。他举起那只流血的右臂，对着铜铃，吼出了那句不知传了多少代的启咒：
“以守渊人之血……”
青黛的虚影同步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穿透了所有轰鸣：
“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