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把信号增强器塞回腰带的动作太快,金属外壳擦过布料时还冒了一星火花。现在那玩意儿贴着大腿外侧,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烫得离谱。更邪门的是,它和铜铃之间仿佛搭了根看不见的线,一呼一吸都在同步颤。每一次脉动都像是某种密码,在无声中传递着只有他能感知的信息。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异象,但这一次格外清晰,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正在逼近,不容回避。
“你俩是打算组个乐队?”林昭低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厂房内死寂的空气吞没。他一边说,一边把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的一缕月光。那光打在地上的锈迹上,反出一点青灰的亮,像谁半夜吐了一口痰又踩扁了。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屑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气息,还有种难以言喻的腐味——像是久未开启的地窖,藏着不愿见光的秘密。
他没再试探血脉里的蓝光。刚才那一瞬的战图感太真实——左、虫、瘴,三个字直接砸进脑子,连回音都带着铁腥味。那不是幻觉,而是先祖残魂留下的战斗记忆在预警。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沉睡千年的碑文,一旦被触发,便以最原始的方式烙印于神识之中。他知道这能力源自何处:百年前那场灭族之战中,最后一位守渊人用血祭唤醒了血脉封印,将整部《八荒战典》刻入族人骨髓。可问题是,这预警来得太准,准得让他心里发毛。敌人还未现身,杀机已至眉睫,说明对方不仅了解他的行踪,甚至可能知道他体内潜藏的力量。
就在他准备换个掩体的时候,东侧那堆报废电机突然“咔”地响了一声。
不是风,也不是结构松动。那声音像是某种机械关节在伸展,带着液压油被挤压时特有的闷响。林昭瞳孔微缩,呼吸瞬间凝滞。他曾在北境战场听过类似的动静——那是军用级义体启动前的预热声。而在这废弃工厂里响起,只有一个解释:猎手来了。
右手缓缓横戟胸前,八荒戟在他掌中稳如磐石。戟锋微扬,映着微弱月光泛起一线冷芒。左手则悄然滑向腰间信号增强器,指尖触到螺丝盖的刹那,胸口的铜铃猛地一跳,三段式震动清晰无比:短、长、双。对应:险、秘、敌。
这三个字如刀刻入脑海。不是警告,是确认。敌人不仅存在,而且具备隐匿、突袭与致命威胁三重属性。林昭嘴角咧了下,牙尖抵着下唇,压住一声冷笑:“好家伙,套餐齐了。”他轻声道,“看来今晚不砍点东西,你是不打算让我睡觉了。”
话音未落,北面那扇死死关着的铁门轰然炸开。火光冲起的瞬间,气浪裹挟着碎铁片横扫全场。林昭已经翻滚出去三米远,脊背撞上一台废弃的冲压机,震得五脏都移了位。耳膜嗡鸣,视野边缘泛起血色残影。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破门口,轮廓被火焰勾勒成剪影,右臂泛着冷光,分明是金属铸成的义肢。
血刀,名字像一枚钉子,狠狠楔进林昭的记忆。三年前边陲哨站血案,七名守渊弟子惨死,现场只留下一只染血的机械手指和一段加密通讯记录。当时他就发誓,若再见此人,必取其首级。
此刻,血刀嘴角挂着笑,像是刚听完什么有趣的笑话。他抬起机械臂,轻轻一抖,一团黑雾喷涌而出。那雾落地即活,化作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虫子,通体漆黑,背上长着细密的绒毛,爬行时发出沙沙声,像一大把干豆子倒进铁盆里。林昭一眼认出这是“噬灵蛊”,专食灵脉之气,曾用于对付修习古武者。它们不畏痛觉,不死不退,唯一的弱点是强电流或高温焚化。
虫群迅速散开,封住所有出口。有的顺着墙缝往上攀,有的钻进机器底座的空腔,还有几只直接跃向林昭刚才藏身的位置,利齿咬在钢板上,留下一圈白印。动作精准,毫无迟疑,显然是经过训练的杀戮单元。
“你这审美还是老样子。”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肩头的灰,语气轻松得像个闲聊的路人,“养虫子就算了,还专挑长得像烧焦蟑螂的品种,真不怕晚上做噩梦?”
血刀没答话,只是抬起机械臂,指尖一勾。刹那间,虫潮如墨浪翻卷,朝他扑来。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林昭低吼一声,八荒戟横扫而出,金光乍现,斩断十几只虫子。可这些玩意儿根本不避,前仆后继地撞上来,硬生生用身体堆出一条通道,其余的趁机绕后包抄。几只爬上墙壁,借力弹射,直扑他后颈大穴。
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只虫子正顺着戟杆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来不及多想,他猛力将戟杆往地上一顿,借力引爆了脚下残留的电路。高压变压器“砰”地炸裂,电弧四溅,照亮整个厂房,上百只虫子当场焦黑坠地,空气中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