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缩水,负债不变。
你觉得一个中产家庭会怎么做?
很简单.....不换新车了,不装修房子了,不给孩子报课班了,砍掉所有非必要开支。
一个家庭这么做,是个人选择;一百万个家庭同时这么做,就是消费收缩,就是GDP下行的压力。”
布什开始坐直了身子。
“与此同时,银行信贷收紧,中小企业借不到钱,没法扩张,没法招人,岗位就少了。
于是这个普通人一边看着房子贬值,一边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裁员会不会降薪。
三件事一起压下来,他的心态就变了。”
陆深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放在膝头,“从日子紧点但还稳得住,变成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政府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他妈的脚盆鸡那帮杂碎还是那么有钱!”
“而你们给他们的感受是什么?政府花了几千亿救银行,银行活过来了,可他的贷款依旧难批,房子依旧在贬值,工作依旧不稳。
他感受不到半分‘政府在替我托底’的信号....虽然脚盆鸡人不再喊着要把米国买下来了...但....”
布什抬起手,示意他暂停。
他需要时间消化。
靠回沙发背上,他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将近五分钟。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越来越浓的诧异。
再低头看向陆深时,那诧异里已经多了几分真切的震撼。
他不是没听过经济分析。
可那些华尔街来的顾问,永远在讲通胀率、讲股指、讲银行资本充足率,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直白的方式把一个普通家庭的感受,讲得这么透彻。
陆深这时转头,看了盖茨一眼。
盖茨已经彻底放松下来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年的弦,悄无声息地松了。
朴素的踏实感.......能扛事的人回来了,能把所有乱麻理顺的人回来了,这艘晃了一年的船,终于重新找准了航向!
他往沙发深处靠了靠,姿态闲适,像个稳坐钓鱼台的旁观者。
陆深转回头直视布什,言语间多了些不屑。
“您的幕僚,不是华尔街出身,就是建制派经济学家。
他们眼里只有宏观数据,看不见微观的人。”
这句话刚落地,贝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被戳中要害的本能反应...反驳的话已经冲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经张开了嘴.....
可就在站起来的同一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陆深说的是对的。
那些经济学家,那些智囊,那些顾问,哪一个不是名校毕业华尔街镀金?
他们的世界里是美联储的报告,是标普的指数,是一张张走势图表。
他们用数字衡量国家经济的好坏,用模型预测未来的走向....最重要的,是他们本身...和他们背后的财团,都在画K线!
可数字背后的人呢?
他们的焦虑,他们的不满,他们对未来的不安,有谁真的放进过会议室的讨论里?
贝克站在原地,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还意识到,陆深没说出口的还有一层......这些精英或许不是看不到,是不在乎。
他们的利益不在普通人那里,民众的感受,从来不是他们优先考虑的选项。
可问题在于......
选票在那帮普通人手里。
贝克就那么站了几秒,没有重新坐下,也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布什。
布什也正看着他。
两个从五十年代末就相识,一起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朋友,在这一刻,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是苍老。
并非鬓边白发眼角皱纹的苍老。
是思维方式的苍老,是认知体系的陈旧。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时代最前沿,以为自己那套驾轻就熟的玩法足以应对所有变局。
可今天,被一个年轻了近三十岁的人三言两语就点破了他们从未真正看见的盲区。
滋味很难受。
可又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布什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陆深身上,语气平静了很多,
“第二层呢?”
陆深又摸了摸那包烟,指尖在烟盒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战红利分配失衡,向政治信任的侵蚀传导。”
“柏林墙倒了,苏联在解体边缘,米国赢了这场半个世纪的对峙。”陆深点了个赞,“从任何宏大叙事的角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