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华盛顿那边显然更在意他的安全,或者说,更怕节外生枝。
三个人都让他立刻撤,他不能硬抗,只能先应下来。
好在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走完了。
黎灯灰死了,那颗日后会把海峡搅得天翻地覆的毒钉子已经被拔掉了。
剩下的布局,慢慢来,总有机会。
“我明白,总捅先生,我马上安排撤离。”陆深沉声答道,挂断了电话。
听筒被放回座机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陆深站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再转身走出书房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凝重与急切的神色,一副接到高层指令紧急撤离的模样。
……
公寓楼下,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黑色的雪佛兰越野车和军用吉普车停了满满一院子,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和米军顾问团的士兵分列两侧,枪弹上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些是麦卡伦能在最短时间内召集到的全部美方武装力量......有随行的特勤队,也有附近负责台军训练的米军顾问团士兵,加起来几十多号人,足够应付小规模的突发状况。
陆深走下楼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一个小型公文包,里面是核心文件。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没说什么,只是对卡特抬了抬下巴:“出发,不走原定路线,走B计划线路。”
卡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明白。”
B计划路线是预先制定的紧急撤离路线,绕开主干道,走城区边缘的小路,相对更隐蔽。
……
临上车前,陆深侧身走向庭院角落的那株梅树。
二月的台北,梅花开得正盛,满枝嫣红,在灰沉沉的天色里像一簇烧得正旺的小火苗。
雨后的水珠挂在花瓣边缘,晶莹剔透,风一吹就簌簌地抖。
他伸出手,轻轻折下一小束开得最艳的红梅,花瓣上的凉意沾在指腹,带着淡淡的冷香。
周围的士兵和特勤人员都有些诧异。
全城戒严、黎灯灰被暗杀、紧急撤离,这么紧张要命的关头,陆主任居然还有心思摘花?
但不少心中已经慌乱起来的人,看着陆主任这般沉着的模样,心中的石头,也下落了一些。
车队很快发动了。
黑色的车队鱼贯驶出庭院,汇入台北阴沉的街道里。
车窗关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卡特偶尔对着耳麦的指令声。
陆深坐在后座,左手握着那束红梅,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花瓣,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街上果然已经戒严了。
路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士兵,钢盔压得很低,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水。
行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不安的死寂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出怎样的咆哮。
车队没有往市中心的松山机场方向走,而是拐向了万华区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一条通往郊区的车道。
陆深轻轻咳嗽了一声,伸出手,缓缓摇下了车窗。
坐在副驾的卡特立刻回头,以为陆深身体有点不舒服,连忙对司机道:“降点速。”
……
车窗外,是马场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
没有阳光,只有冷白色的天光透过云隙铺下来,把整片荒坡都浸在一片灰冷的色调里。
道路一侧是废弃的野坡,大片大片枯黄的杂草长得半人高,在风里起伏着,像沉默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