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细微的拐杖杵地声,一个看起来精神矍铄的中老年白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老得仿佛刚从博物馆的玻璃展柜里走出来的干瘪老头,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他们走得很慢。
那种慢不是风烛残年的步履蹒跚,而是刻在骨子里仿佛连地球自转都得迁就他们步伐的傲慢。
陆深眯起了眼睛。
瞬间把这两个老家伙的脸和资料里的信息对上了号。
被搀扶着的,是81岁...美利坚最有钱也最权势滔天的几个终极扛把子之一.....保罗·梅隆。
而扶着他的那个,56岁的理查德·梅隆·斯凯夫,则是梅隆家族第四代的核心,共和党保守派的第一钱袋子.....
陆深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俩人的背景板。
理查德是台前的锋利镰刀,负责在政界和商界呼风唤雨;而保罗·梅隆,这老头子近些年虽然常住弗吉尼亚庄园,对外宣称重心都在艺术品收藏和国家美术馆的慈善事务上,深居简出。
但陆深知道,这老东西在梅隆的话语权依旧是无人可及。
他可以不插手任何日常的几千万,几亿美金的鸡毛蒜皮,但所有跨产业的战略级合作,财团顶层的人事任免以及涉及财团命脉的重大资本运作,必须经过他那个满是老年斑的脑袋点一下头,方可落地。
不夸张的说,他手里握着的是对整个米国保守派资本版图的一票否决权!
而在陆深打量着这两个梅隆家族的大佬时,他们同样也走过来的同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最近在华盛顿声名鹊起,把天捅了个大窟窿的华裔年轻人。
终于,堪比树懒散步的下楼仪式结束了。
保罗·梅隆在理查德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到了陆深的面前。
这老头子长得像是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但那一身剪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英伦粗花呢西装,硬是把这股朽木般的气息撑出了几分所谓贵族范。
“陆先生。”保罗·梅隆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先是绅士地冲着陆深微微颔首,“对于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误会,我代表家族,向你道个歉。”
说着,这个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八旬老头,主动伸出了那只干枯的右手。
陆深在心里把老梅隆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误会!
老子差点被RPG和毒刺洗地,这叫误会?
这要是算误会,那当年脚盆鸡偷袭珍珠港估计也就是放了个大号烟花。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深伸出手,跟那只枯树枝握了握,一触即分。
“我们是否能回沙发那边谈?”保罗·梅隆开了个玩笑,“老头子身子不行了,这双腿站不久,比不上你们这些能在枪林弹雨里跑马拉松的年轻人。”
“好。”陆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几个人重新回到了沙发区域。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弗兰克·卡胡此刻就像个被罚站的门童,规规矩矩地退到了阴影里,连个坐的资格都没有。
保罗·梅隆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浑浊的眼珠子里却却全是清醒的精光。
他看着对面大马金刀坐着的陆深,心里那种震动愈发强烈。
这年轻人,确实非池中之物。
他在这世上活了八十一年,见过的天才、野心家、政客乃至疯子....比密西西比河里的亚洲鲤鱼还要多。
在他眼里....
该担心的不是一个人的欲望,而是一个人愿意为该欲望而放弃的底线!
这世上谁没有欲望?
政客贪权,商人图利。
但绝大多数人在面对梅隆财团这种级别的超级巨鳄所抛出的条件时,底线会像一根煮熟的面条一样,瞬间软化。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底线硬得像是一块钛合金!
不仅硬,而且上面还带着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