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身前,那具常年伪装成油腻中餐馆老板的胖大身躯,此刻竟像是一座巍峨的铁塔般绷得笔直,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里,闪烁着难以名状的震撼与动容。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将这段誓词背得如此一字不差,如此流利,如此……滚烫!
那是没有经过千百次在心底的默念绝对无法脱口而出的熟练。
胖子同样神情肃穆地举起了右拳,陪伴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同志,距离祖国万里之遥,在异国他乡的黑夜里,完成了这场孤独却又郑重的宣誓。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陆深缓缓放下了右拳。
他看着胖子,眼角的微红还没有褪去,但脸上已经绽放出了最美的花朵。
两双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同志!”胖子反手重重地拍了拍陆深的肩膀,声音颤抖着,再次郑重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陆深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掷地有声地回敬了两个字:“战友!”
胖子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绪,
“深海,按照规定,你是需要两名同志作为介绍人的。”
胖子看着陆深,眼神里尽是自豪:“组织决定,我,以及领导……我们两个人,作为你的培养联系人和介绍人!”
陆深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暖流。
殊荣!
“鉴于你的突出贡献和目前所处的极端环境,其余繁文缛节的考察期和流程,组织上都特事特办。”胖子的话锋一转,
“不过,在程序上,还是决定让我代表组织,在这里对你进行一次正式的谈话。”
胖子从旁边的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陆深坐下,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两人膝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
“这次谈话,主要是了解你的基本情况,以及……你的动机、对组织的认识,还有你目前的思想动态。”胖子认真地看着陆深,“深海同志,请你如实汇报。”
陆深心念一动。
他很清楚,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走过场的面子工作,这是组织对一个申请人的信仰和综合素质的全面检验!
虽然因为情况特殊,免去了免去了数道流程。
但这面对面心贴心的思想汇报,是他必须亲自跨过去的门槛。
在组织的世界里,信仰.....容不得半点沙子,更容不得半点糊弄!
陆深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脑海中开始了跨越两世为人的漫长回忆。
从前世那个看着国家在各种国际危机中艰难斡旋、咬牙隐忍的普通青年,到今生这个在米利坚的情报帝国里呼风唤雨、杀伐果断的情报头子。
在他的视界里,翻涌的早已超越了个人的浮沉,而是整个民族沉甸甸的百年沧桑——
从近代史中任列强践踏宰割的无尽屈辱,到组织带领着千千万万衣衫褴褛的人民群众,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绝地反击;从跨过鸭绿江、在冰天雪地里用血肉之躯硬撼世界第一强敌,打赢了抗美援朝这场打出百年骨气的立国之战;再到如今……祖国正面临着物价闯关的剧烈阵痛,西方严密的技术封锁,以及在改革深水区里摸着石头过河的重重困难。
身处帝义的心脏,他正在见识太多资本的吃人丑恶,也见过了太多政客的虚伪面具.....
正因如此,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深刻地明白,那面迎风猎猎的红旗,究竟是在怎样的荆棘中挺立起来的,又承载着这个苦难民族多么沉重的民族多么浩大的希望!
他该怎么向组织汇报自己的觉悟?
是用那些烂熟于心的宏大叙事?是背诵几段资本论里的经典语录?还是慷慨激昂地痛陈资义的剥削本质?
那些都太苍白了,那些标准答案,无法准确表达他人的灵魂,对组织,对国家最深沉的理解。
陆深收回目光,正视着对面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