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扯过一条宽大的纯白浴巾，胡乱地在腰间一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急匆匆地冲出了那间奢华的浴室，一把推开卧室的落地玻璃门，直接冲到了外面那个足足有上百平米的超大露台上。
夏威夷瓦胡岛的夜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湿，瞬间扑面而来，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凌乱。
陆深双手死死地抓住露台边缘那冰凉的栏杆，他瞪大了眼睛，越过脚下那片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私人沙滩，越过那些在夜色中摇曳的椰子树，目光笔直地投向了浩瀚无垠的太平洋深处。
那是地球的另一端。
在那片漆黑的海平线尽头，仿佛有一片古老而沧桑的土地，正隔着万里重洋，与他遥遥相望。
“一百个亿……几百万棉农……还有未来能够撑起共和国工业脊梁的MDI……”
陆深喃喃自语，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颤抖。
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膨、翻滚发酵，最后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在面对全副武装的杀手时，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把子弹送进对方的眉心；在华盛顿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政客和财团面前，他可以笑脸迎人，转头就挖坑把对方全家给埋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他每天都在践行的生存法则。
可是现在，在这万籁俱寂的夏威夷之夜，在这个只有海浪声和他自己心跳声的露台上。
陆深再也忍不住了。
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碎在露台的栏杆上。
这眼泪里没有丝毫的软弱，只有难以言喻跨越了时空的悲壮与释然。
他恍惚间想着....
几十年前，也曾有过那么一群人。
比如钱老，比如邓老，比如那些在建国初期放弃了西方优渥生活，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冲破阻挠回国的先辈们！
当年，他们是不是也曾像现在的自己一样，站在太平洋的彼岸，隔着这片浩瀚的海水遥望着祖国的方向？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当时的祖国是一穷二白，远比米利坚落后了不知道多少个身位；他们也比谁都清楚，回去之后，面临的将是比在米国艰苦千百倍的生活环境。
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去了！
“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陆深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前辈们说过的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先辈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那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亲手将那些大国重器一件件地锻造了出来，让那个曾经饱受屈辱的国家重新挺起了脊梁。
但他.....
陆深看着海平线，苦涩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凄凉。
他回不去。
至少，现在回不去。
甚至……可能永远都回不去！
钱老他们虽然隐姓埋名了几十年，但当蘑菇云在罗布泊升起的那一刻，当历史的档案最终解密的那一天，他们的名字，被刻在了共和国的丰碑上，被后人世代传颂。
而他所做的，或许永远都不会有解密的一天。
在米利坚的历史上，他可能是个心狠手辣权势滔天甚至双手沾满血腥的AIC传奇或者恐怖的华裔政客。
但在祖国的档案里，他却只是个幽灵。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在这个异国他乡暴露了，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
可能不会有明面的追悼会，甚至连一块刻着他真实姓名的墓碑都不会有。
“真他妈的……有点惨啊。”
陆深抽了抽鼻子，带着几分自嘲骂了一句。
但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太平洋带着咸味的夜风。
“呼——”
一口长长的浊气被他从胸腔里彻底吐了出去，仿佛将那些矫情伤感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