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刚涂了一层劣质的泥膜,然后被无情地扔在莫哈韦沙漠的正午阳光下暴晒了三个小时。
他端着那杯波本威士忌,嘴角原本挂着的那种“我是慈祥老父亲兼未来大统领”的招牌式政客微笑,此刻彻底僵在了脸上,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邦邦地挂在皮肤表面。
整个后院静到了极致,烤肉架上的战斧牛排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一滴金黄色的牛油滴进通红的木炭里,爆出一团白烟。
但在场的所有大佬,没一个人有心思去看那块绝顶的牛肉,所有的目光都在陆深和布什之间来回乱窜,活像是一群在斯台普斯球馆看NBA总决赛的观众。
严格来说,布什并不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文化人。
他不是那种喜欢在壁炉前捧着啥是逼呀或者柏拉图强行装深沉的学术型政客,他是个开过鱼雷轰炸机在太平洋的死人堆里游过泳,在德克萨斯的油田里吃过沙子,又在AIC局长的位置上玩过暗杀的实干派老兵。
但正因为他有着这几十年来常人难以企及的丰富经历,他才比任何人都深刻地明白一个朴素却又无比致命的道理——
怎样才算做自己?不要让自己的大脑变成别人思想的跑马场!
这句话,在这一刻,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大铁锤,抡圆了照着布什的天灵盖狠狠地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把他脑子里那些所谓政治妥协、大局为重、息事宁人的政客式和稀泥浆糊砸得稀巴烂。
陆深刚才的那句话,完美精准且残忍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也是他最不愿意去触碰的那个死穴。
布什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错的,而且错得离谱。
看不清楚一件事,往往,因为这件事里有你逃避的东西......
他逃避的是什么?
是那些在背后操纵听证会、操纵媒体、操纵政治献金的财阀和金主吗?
是,也不是。
他真正逃避的,是他自己内心深处对‘失去支持’的恐惧。
那帮躲在阴暗角落里,试图用国会山的一纸传票把陆深搞死的老混蛋们,他们确实是在搞陆深。
但……这又何尝不是在搞他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
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陆深现在不仅仅是他的狗,那是他手里最锋利最沾血的一把刀!
那帮财阀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不就是笃定了他布什为了几个月后的大选,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硬刚吗?
不就是笃定了他哪怕真的当上了总捅,为了那些该死的政治献金和选票,也会对他们言听计从,乖乖当一个盖章机器吗?
如果他今天为了所谓的大局,按着陆深的脑袋让陆深认怂,那他明天入主白宫的时候,是不是还得给这帮财团大佬端茶倒水洗脚剪指甲?
一个被财团踩在头顶的总捅?
法克鱿!
布什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起一团属于二战老兵的骇人精光。
那是混杂着权力的傲慢和被触碰逆鳞后的暴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干瘪的脸色瞬间恢复了红润,甚至有些泛着兴奋的紫红。
布什慢慢地放下了手里那杯端了半天的威士忌。
然后,在所有幕僚和国会大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布什向前迈了半步,郑重甚至带着几分豪气地朝着陆深伸出了右手。
陆深的反应何其之快,他眼底的杀气也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嘴角重新挂上了那种‘我其实是个儒雅随和的文职人员’的温润微笑,快速伸出手,与布什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两只手在空中交汇,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陆。”布什紧紧握着陆深的手,语气里有着略微刻意地咬牙切齿的无奈和深沉的感慨,“我完全理解你的愤怒,你的话就像是在我的老寒腿上扎了一针,很疼,但很管用。但是……”
布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和旁边竖着耳朵的贝克和盖茨能听到的音量,苦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