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卫兵查看了身份,抬手放行,车轮压过青石板路面,发出低沉的碾压声。
两侧的古柏在盛夏里葱郁茂密,树荫把车道切割成深浅交替的光影。
杜优铮坐在后排,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腻而沉重。
他没有动,用指甲掐了掐掌心,让那股痛感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沐蓝从头到尾没有再开口。
轿车在一栋青砖小楼前停下。
下车之后,有两个人在门口等着,核验了身份,把他们引进楼里。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踩在木质地板上,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杜优铮被安排在一间侧厅等候。
沐蓝被另一个工作人员引走了,两人分开前,沐蓝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杜优铮冲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样分开了。
侧厅里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把木椅,茶杯已经倒好了,冒着热气。
杜优铮坐下,把手放在桌面上,他试着把呼吸调慢,让心跳跟着稳下来。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干事,而是领导。
杜优铮赶紧让自己站得笔挺,前所未有的笔挺!
领导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穿白衬衫,夹着笔记本,一个更年轻,拿着一叠文件。
老人在杜优铮对面坐下,示意他不要太拘谨,“你在伦敦接触的那个年轻人,跟我具体説一下。”
杜优铮把那天晚上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那个年轻人给他看的材料,涉及的内容,那些细节.....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
老人没有打断他。
两个随行人员在一旁记录,偶尔低声交换几句,但也没有插话。
说完之后,杜优铮闭上嘴,等着。
老人没有立刻表态。
石油出口占比、外汇储备消耗速度、切尔诺贝利的实际损失估算......他让那个记录的人一条一条地念出来,然后问旁边的白衬衫:“这些数据,你们有没有对应的参照?”
白衬衫翻了翻文件,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老人点了点头,说:“先去核,我等着。”
白衬衫和年轻人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老人和杜优铮。
老人重新拿起那包卷烟,抽出一根,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没有再问什么,就那么坐着,抽烟,偶尔看一眼窗外。
杜优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两个小时。
期间,那两个人进来了两次,每次都带着新的文件,低声汇报了几句,然后出去。
第二次进来的时候,还跟了另外两个人......看样子是临时叫来的,一位戴眼镜,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打印纸,另一位头发花白,是个搞经济的老专家,中科院系统的。
两人进来之后把文件摊在桌上,开始用极低的声音跟老人汇报。
杜优铮坐在侧位,听不清全部内容....
那位老专家讲到一半,停下来,摘下眼镜,用大拇指揉了揉眼角,然后重新戴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老人听完,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了。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个人离开了。
老人重新看向杜优铮,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年轻人,离开之前,说没说他是谁?”
“没说名字。”杜优铮答,“但他说了一个代号。”
老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深海。”杜优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