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薄雾尚未散尽,陆深抬手轻轻将听筒放回座机卡槽。
审查僵局至此彻底打破。
权限恢复、嫌疑清零、专项副组长任职、白宫亲笔批示背书。
陆深从被猜忌、边缘化下放的华裔审查对象,重新站回了AIC对苏战略的核心台面。
旁人看来,这是绝境翻盘,是实力逆天改命。
只有陆深自己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的安全假象。
霍顿的猜忌从未消散,AIC反情报部门对亚裔职员的系统性审视不会因为一份报告彻底终止,他头顶的审查枷锁只是暂时摘除,并未彻底消失。
只要他一日身处兰利,潜藏的风险就会如影随形。
更要紧的是,压在他心底的一桩急事已经拖延太久,再也容不得半点耽搁。
办公桌最底层的加密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只掌心大小的军工密封胶卷收纳盒。
盒子外壳做了哑光磨砂处理,无任何标识,防水、防磁、防X光浅层扫描,内里封存的是64K、256K DRAM全套制程工艺、版图设计、良率调试方案、生产线搭建手册的完整胶卷资料。
这份资料多在他手上滞留一天,风险就翻倍叠加一层。
胶卷载体无法电子化传输,无法加密无线电发送,无法通过任何远程渠道传递。
冷战时期的美方监控体系,对所有涉密人员的通讯、邮寄、跨境包裹实行全维度筛查,任何夹带涉密痕迹的物品都会触发最高级别预警。
唯一的传递方式,只有实体面对面交接。
可眼下,最致命的死局就摆在眼前。
靳友岱已经回国,这条沉淀数十年的顶级情报通道彻底断裂。
陆深坐在工位上,身体微微后靠,脊背贴紧椅背,双眼平视前方空白的墙面,脑海里快速推演所有可行路径。
他逐一排除,每一个备选方案都被他亲手否决。
联系国内常规驻美情报站点。
不可行。
常规驻外情报人员层级有限,无权承接半导体战略级技术资料,且使馆、常驻机构所有人员,早已被FBI、AIC全天候建档监控,轨迹透明无死角。
他作为AIC在职涉密官员,一旦与我方驻外人员产生任何接触,无论隐秘与否,都会直接触发反情报预警,所有伪装所有蛰伏布局瞬间崩塌。
启用海外民间侨胞、外围联络员中转。
更不可行。
外围人员无保密资质、无专业反侦察能力、无直达最高层的情报专线。
多级中转必然增加泄密、截留、暴露的风险,这份足以改变国内半导体格局的核心资料,经不起任何一次意外。
等待国内重新派遣专属对接人员。
不现实。
潜伏战线的对接渠道调整,周期漫长,且我方绝不会贸然派遣新人员主动对接身份不明的潜伏者,这份胶卷资料根本等不起。
条条路堵死,处处是死局。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绝对安全、零牵连、可直达顶层的交接渠道。
……
下午三点,办公区的同事大多沉浸在枯燥的数据整理工作中,整个六层东侧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与打印机的轻微嗡鸣。
陆深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熬夜赶报告的疲惫在此刻悄然翻涌,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他起身舒展肩背,借着起身倒水的空档,走到办公区角落的公共报刊架前。
AIC总部每日会统一配发全美主流报刊、时政刊物,供情报分析师参考社会舆情与国际动态。
他随手抽出一份当日的《华盛顿邮报》,目光随意扫过时政头条。
下一秒,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心率微微上浮。
报纸头版头条的黑体英文标题,清晰刊载着一条重磅国际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