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次见靳友岱，是在跨部门协调会散场后，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
靳友岱手里捏着一份东亚经济形势补充报告，西装袖口沾着些许保密打印机的墨粉，只和他交换了一个唯有二人能读懂的眼神，便侧身步入另一间会议室。
自那天起，他在四层西翼走廊往返无数次，再没见过靳友岱的身影。
兰利总部办公圈就这么大，靳友岱不可能毫无缘由凭空消失，连半点风声都不露。
陆深向后靠住椅背，真皮椅面有着微凉的滞涩感。
他依照AIC内部规则，逐条推演所有可能性。
被安全处秘密收押审查？
绝无可能。
霍顿本就敌视所有华裔职员，若要对靳友岱动手，定会大张旗鼓，借肃清内部隐患的名义造势攀附仕途，绝不会悄无声息羁押，连莱恩都蒙在鼓里。
方才在莱恩办公室，对方半句不提靳友岱去向，足以说明他对此一无所知。
申请临时休假？
更不现实。
每年一月是总部敲定年度情报规划、划分部门预算、对接全球海外站点的关键节点，东亚司司长绝不会在此时批假。
何况涉密高层人员休假有严苛章程，必须提前半月报备、完成工作全交接、同步抄送所有关联部门，不可能悄无声息失联。
一条条可能尽数排除。
余下的答案，只剩唯一一种。
靳友岱走了。
带着家人，彻底离开了美国本土，跳出了AIC情报网络的辐射掌控范围。
陆深的视线重新落回视野里淡绿色的系统光幕上。
【隐藏任务·磐石】状态更新：已完成
任务目标：彻底营救靳友岱，解除其面临的全部暴露风险。
完成评价：已完成。
系统判定从来不会出错。
此前清除汤姆·普莱斯的【清道】任务，也是等到AIC走完所有流程、正式定性自然猝死、案卷封存归档后，才标注完成。
如今【磐石】任务尘埃落定，只能说明一件事——靳友岱一行人已经抵达绝对安全之地，彻底脱离美方情报势力的搜捕与暗杀半径，所有暴露危机尽数解除。
陆深指尖微微收拢，紧绷近一月的肩背肌肉缓缓松弛，胸口那块沉甸甸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他抬手用指节轻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底多日的焦灼与顾虑，尽数散去大半。
他太清楚1986年的世界格局，也太清楚AIC的全球渗透能力。
冷战正酣，美方情报网密布全球，除少数阵营腹地，几乎没有死角。
滞留欧美中立国？
AIC与当地情报机构深度勾连，七十二小时内就能锁定行踪，随时能实施秘密抓捕或定点清除。
落脚香港？
他出身香港站，最清楚那边的水深。
英方治下，AIC与军情六处盘根错节，势力渗透海关、警队、社团媒体，靳友岱一旦现身，不出两日便会被盯上，毫无藏身余地。
投奔华约东欧？
美苏情报厮杀白热化，克格勃与AIC互相渗透，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政治筹码交易置换，谈不上半分安全。
拉美是美国后院，东南亚遍布美军基地与情报站点，非洲战乱不休特工横行，全都算不上安身之所。
偌大全球，能让AIC彻底束手无策，能护住靳友岱一家周全，能安放他半生潜伏信仰的地方，只有一处。
故土祖国。
陆深望着窗外弗吉尼亚冬日惨白的天光，光秃秃橡树枝桠纵横交错，在灰蒙天际割出密密麻麻的线条，和他初来兰利那日别无二致，心境却已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