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陆深的回答干脆利落,“离岸日元远期合约的持仓数据来自香港金银业贸易场的公开报备,倭国企业套保流水来自我们对四大日资银行香港分行的常态化资金监控,保险资金跨境投资备案来自香港证监会的备案公示系统。
每一项数据都在我作为经济分析员的合规调取范围之内,报告附录中有完整的数据来源索引和调取记录编号,可以逐一核验。“
麦卡伦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为什么能看到这些,而总部经济情报处看不到?”
这个问题是关键。
陆深知道它会来。
他也知道,整份报告的可信度.....乃至他个人身份的安全性.....都取决于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因为他们不在香港。”陆深的语气平稳而诚恳,“站长,总部经济情报处的分析模型是宏观的,他们看的是美联储的利率决议、倭国央行的官方声明、G5财长会议的联合公报。
这些都是正确的信息源,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它们都是''''官方叙事''''。官方叙事告诉你政策制定者希望市场相信什么,但不会告诉你市场真正在做什么。“
他微微顿了一下:“而我每天坐在这里,看到的是香港离岸市场的真实交易流水.....真金白银的流向、套保头寸的结构变化、保险资金的备案动向。这些是市场参与者用钱投出来的票,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话。两者之间出现巨大背离的时候,我相信钱!”
麦卡伦愣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份报告,”麦卡伦重新拿起那叠纸,拇指摩挲着纸页的边缘,“如果你的预判是对的.....我说的是如果....它的价值远不止一份经济分析那么简单。”
“我知道。”陆深说。
“白宫现在最头疼的就是美日贸易逆差问题,根子的幕僚团队和国会山上的鹰派议员每天都在为这个吵得不可开交。如果有人能提前三到六个月精准预判倭国资金的流向和倭国政府的政策转向,并且给出可落地的应对方案.....”麦卡伦停顿了一下,“那就不是情报分析了,那是战略级决策支撑。”
“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站长。”
陆深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敬意.....
“这份报告的所有数据基础,都来源于香港站经济分析组全年的常态化港日资金监控工作。没有站里过去一年持续投入的监控资源和您对东亚经济情报方向的战略布局,这份报告根本不可能存在。”
他看着麦卡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如果这份报告有价值,它首先是香港站的价值,是您作为站长的战略眼光的价值。我只是在您搭建的框架里,做了一个分析员应该做的本职工作。”
麦卡伦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麦卡伦把杯子放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陆深。
他在计算,陆深知道他在计算什么。
一个在AIC体系内浸淫了二十年的资深站长,他的思维模式早已被这个系统训练成了一台精密的利益计算机。
任何一份情报、任何一个行动、任何一个下属的提议,在他眼中都会被自动拆解为三个维度的评估.....
风险是什么?收益是什么?风险收益比是否值得下注?
陆深的这份报告,风险是清晰的:它与总部经济情报处的官方结论完全相反。如果麦卡伦背书上报,而预判最终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他作为站长将承受“以站点名义挑战总部权威”的政治后果。
轻则年终考评受损,重则影响仕途。
但收益呢?
如果预判是对的.....
麦卡伦的手指在腹部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预判是对的,这份报告将成为1985年度AIC系统内最具前瞻性的经济情报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