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对抗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象一扇被重新关上的门。
一个小时后,瘦猴推门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开口时声音不高:“招了。是阿贵派来的,让他们在港岛找机会除掉你。没说具体时间,也没给期限,只说办完了就回去。”
陈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目光没有离开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确认过了?”
瘦猴说:“确认过了,口供对得上,两人是分开关的,内容基本一致。他们身上没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口音是荚埠寨那边的,说的细节也都吻合。”
陈峰把那根没有点的烟从指间拿下来,搁在窗台上,烟卷接触窗台的瞬间,发出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轻响,象是烟纸在干燥表面上微微收缩了一下:“处理掉吧,沉海。”
瘦猴没有多问,转身走出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响了一阵,然后停住了,接着是铁门开合的声响,象是被压紧的金属板材在关闭时发出的边缘摩擦声,被墙壁吸收了一部分,又被走廊的狭长空间放大了几分。
两天后的傍晚,在九龙一处小型货运码头,瘦猴站在栈桥尽头,看着两个裹着防水布的包裹被抬上一艘灰绿色的货船。
船身没有明显的标识,在暮色里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象一艘已经停泊了太久的旧船,连水面的反光都不愿在它身上停留太久。
负责搬运的人动作利落,把包裹放进底舱后关上舱门,然后沿着跳板返回岸边,脚步声在金属表面敲出一串短促的回声。
货船在夜色中缓缓驶离码头,引擎的震动被海水吸收了大半,只留下一道逐渐扩大的尾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象一层被缓慢拉开的薄绸。
荚埠寨,新建的木楼里,煤油灯的光线在桌面上铺开一圈不均匀的亮斑。
阿贵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酒,杯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煤油灯的光线下象是静止的露水。
他端着那杯酒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橡胶林。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深色的轮廓,落在更远的地方,象是在等一阵还没有到达的风,又象是在看风已经经过之后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