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从一艘夜航货轮的跳板上走下来，靴底踩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大力丸跟在他身后，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脚步落在地面上的间隔不匀称，象是在用每一步重新适应行走这件事，他的脸色发白，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陈峰没有回头，走到码头出口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拉开车门，侧身看了大力丸一眼。
大力丸弯下腰坐进后座，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手指在车门边缘按了一下才收回去。
车子驶离码头，穿过清晨的街道，在太平山半山腰雷洛的别墅门前停下。
雷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便服，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象是用它来给等待找一个稳妥的理由。
他看见陈峰从驾驶座出来，又看见后座里大力丸那张发白的脸，目光停了一下：“他怎么了？”
陈峰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伸手扶了大力丸一把，让他在车门口站定才松开手：“被人下药了，药效还没完全过，人已经醒了，但精神不太稳定。”
雷洛把茶杯放在门廊旁边的石栏上，走过来，站在大力丸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退后一步侧身让开：“先进去坐，我叫人煮点安神的茶。”
大力丸迈过门坎的动作比在码头时稳了一些，但每一步之间的停顿依然存在，象是在用脚步反复确认一条路的长度和方向。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后背靠在靠垫上时肩膀微微松了下来，象是终于允许自己消耗最后一点力气。
雷洛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陈峰：“到底是什么药？”
陈峰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在他肩上落下一块狭长的光斑：“甲贺流的，一种让意志力逐渐松弛的药，不会让人昏迷，也不会让人产生幻觉，只是让服用者的判断力慢慢变钝，对外界的指令更容易接受。”
雷洛的眉头皱了一下：“甲贺流？”
陈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内田左临死前，让甲贺流的望月出云守派了人来东京。”
雷洛沉默了片刻：“那他的目标，一直是你？”
陈峰没有直接回答：“大力丸只是被他们当成了接近我的途径，他们的目标始终没变。”
雷洛的目光在大力丸垂着的脑袋上停了一下：“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峰走到门口，拉开门，晨风从门外涌进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露水的气味：“我先回家一趟，你看着大力丸，有什么情况打电话给我。”
雷洛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声，象一枚硬币落入深井。
黑色轿车在太平山的盘山道上行驶，路两旁的棕榈树被晨风拂动，叶片相互摩擦的声响在车窗边缘掠过。
车子在龙栖山庄的铁门前减速，门卫认出了车牌，铁门缓缓打开，他驶进去，在别墅门口停下。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脚下的青石板路面被夜露浸得微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小雨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用粉色的绸带系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象已经准备好了要出门，但又在等一个确定的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动，象是想把什么话压下去，又没有完全压住。
她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哥，你回来了！”
陈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恩。”
小雨侧身让开，让他走进去，他迈过门坎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她跟上的脚步声，轻而稳。
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只是叼着。
小雨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哥，你这次去东京，有没有受伤？”
陈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在茶几上，转头看着她：“没有。”
小雨的目光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象在做一件已经练习过很多次的事情，视线从肩膀移到腰侧，又从腰侧移到靴筒边缘，确认了每一处布料的完整之后才收回来：“那大力丸哥哥呢？他没事吧？”
陈峰沉默了两秒，象是被那句话的重量压住了一下，回答的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半度：“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很快就能好。”
小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哥，你在东京的时候，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