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员正从废墟里往外拖烧焦的横梁和瓦砾，水枪喷出的水柱打在还在冒烟的墙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白烟升起来，在路灯的光里象一层被撕碎的薄纱，空气中弥漫着焦糊、汽油和烧焦的塑料混在一起的气味。
东京警视厅的车辆停在了警戒带的最外沿，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后座走出来，他身材中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已经泛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消防车顶灯的交替闪铄中反着光，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不快不慢，象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他在巷口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还在冒烟的灰白色洋楼，目光在那扇被炸飞的窗户位置停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弯腰钻过警戒带，朝废墟方向走去，站在废墟前的一名警员认出他，身体微微绷直，敬了个礼：“田中警部。”
田中警部把手帕从口鼻处拿开，折好放回口袋里，目光落在那名警员脸上，问：“伤亡情况怎么样？”
警员翻开手里的文档夹，语速快而稳：“伤者已送往医院，死者目前统计到三人，均为内田家的保镖，其中一人被压在塌落的横梁下，另外两人在爆炸中当场死亡，废墟里可能还有遗体未清理出来，消防队还在搜索。”
田中警部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名警员脸上移开，落在废墟深处那辆被烧成铁架的黑车残骸上，轮胎已经烧化了，轮毂歪斜着嵌在地面上，车身上的油漆被高温烤成了焦褐色，在消防车顶灯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看着那片被高温烤得发白的墙面，问：“内田先生呢？”
警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象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重伤，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右臂和背部有大面积烧伤，胸口还有一处弹片伤，医生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具体情况要等手术结束后才能确认。”
田中警部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夜风里跳了一下，点燃了烟头，他把烟盒放回口袋，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在他脸前升腾，被消防车顶灯的光染成红蓝色，在空气里飘散了一会儿便消失了，他吸着烟问：“凶手使用的武器，有没有初步判断？”
警员翻开文档夹后面几页，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念道：“现场发现了三枚残骸，据鉴定专家初步判断，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弹头直径约五厘米，长度不到半米，弹体上没有任何标记，生产编号也没有，不象是任何已知国家的制式装备。”
田中警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眯着眼睛问：“三枚？都打中了？”
“第一枚击中了二楼主卧室的窗户，第二枚穿过同一扇窗户打进室内，第三枚击中了停在车道上的轿车。”
田中警部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他低头时被气流吹亮了一瞬：“那个人是冲着内田左本人来的，不是来抢东西，不是来放火，三枚导弹全打在内田左的住处，目标明确得不能再明确。”
警员迟疑了一下，问：“田中警部，这件事是否立刻上报？”
田中警部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墙上按熄，拇指在烟头上用力碾了一下，然后连烟蒂一起收进了手帕里，转身往巷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巷子里像石头滚过沙地：“当然要报，但不能让消息扩散得太快，内田左是黑龙会的头目，这个身份比他的伤势更麻烦，黑龙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会找警视厅理论，他们会直接去找凶手，到时候千代田区就真的要变成战场了。”
警员合上文档夹，跟在他身后走出巷口，警戒带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巷子里那盏路灯的灯光穿过警戒带的缝隙，在废墟的瓦砾堆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线。
第二天清晨，警视厅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内灯光惨白，长条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手里端着咖啡，有的面前放着摊开的文档夹。
田中警部坐在长条桌的中间偏左位置，面前摊着昨晚那份报告，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警视总监佐藤正一，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警服，领口的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面前的桌面上什么也没放，只是两手交叉搁在桌沿。
佐藤正一的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象是在清点人数，又在确认每一张脸上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回田中警部身上，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内田左还在医院，他手下的黑龙会不会善罢甘休，昨晚到现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