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风里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味,混着泥土的潮气,像某种香料焚烧过后的馀烬。
他走到正厅门口,纸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象一个不动声色的邀请函。
他伸手拉开纸门,走进正厅,里面很宽敞,几根木柱撑起高高的天花板。
一盏纸灯笼挂在正中央,橘黄色的光均匀地铺满整间屋子,榻榻米是新的,
草席的清香还没散,墙上挂着一幅字,“忍”字,笔力遒劲,墨迹淋漓,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
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象是刻着某个古老家纹的收束。
他站在正厅中央,目光从那些墙上的字上慢慢扫过,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又在“忍”字上停了一下,
那个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都更用力,笔画粗粝,
收尾的地方微微裂开,像用刀在纸上划出来的,
而不是用笔写的,他刚想走近一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那风声没有方向,
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
他转过身,三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他身后,没有脚步声,
没有破空声,象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象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才显现出来,
三个人都穿着暗灰色的夜行服,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
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纸灯笼的光里象三枚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嵌在面巾上方,瞳孔里映着陈峰的身形,没有眨动,没有偏移,象三根对准了同一目标的箭。
站在中间的那个人比其他两个人高半个头,夜行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内衬,
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他用右手握住了刀柄,拇指抵住刀镡,轻轻推了一下,
刀身从鞘里滑出一小截,在纸灯笼的光里闪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带着一股干涩的质感,
在空荡的正厅里像被纸吸掉了一样,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馀音:“今天,你要死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
中间那个人松开了刀柄,双手垂回身体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膝盖几乎没有弯曲,整个人却象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下,
朝前滑出了半步,幅度极小,速度却极快,
那半步在地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衣摆轻轻拂过榻榻米边缘的声音,
落在陈峰耳朵里象一根针掉在棉絮上,那一步动完之后,
左右两个人也跟着动了,他们不是往前冲,而是往两侧散开,
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步伐轻巧得象水银滚过桌面,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被精确校准过的杀气。
陈峰在第一时间往后退了半步,重心后移,双腿微微分开,
左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右手握住了手枪的握把,
刀在左,枪在右,枪口朝下,刀尖斜指地面
他没有急着开枪,也没有急着出刀,只是看着那三个人的位置,中间那个还站在原处,
左右两个已经从两侧绕了过来,三个人和他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把他夹在中间。
左右两侧的人同时动了,左手边那个身影低伏下来,
象一道暗色的影子贴着榻榻米滑过来,速度极快,
手里的短刀在灯光下只闪了一下就已经到了他肋下,
刀刃贴着衣料的表面,带着一种几乎不存在的力道,仿佛只是在试探,陈峰侧身让开那一刀,
右手的手枪顺势抬起来,枪口对准左侧那个人的胸口,
手指正要扣下去,右侧那个人的身影却已经到了他身后,
无声无息地贴住了他的后背,一截冰冷的刀尖抵住了他后腰的位置,力道极轻,没有刺破衣料,
只是抵在那里,象在说——你动,我就刺。
陈峰停住了,身体僵在两种力道之间,左手还握着刀,
右手还握着枪,枪口还对着左侧那个人,但已经不可能再开出去了,他的目光没有移动,
从左侧那个人身上扫到中间那个人身上,又从中间那个人身上扫到右侧,三个人都没有动,
纸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那些影子在橘黄色的光里静默不语,
墙壁上那幅“忍”字的墨迹在灯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湿润光泽,象是刚写上去不久。
中间那个人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