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那棵老榕树的须根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最长的那几根已经触到了地面，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陈峰站在别墅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长裤，布鞋，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在晨光里升腾，被海风吹散。
他看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小雨从别墅里跑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用粉色的绸带系着，手里拎着书包。
她跑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哥，走吧。”
陈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小雨钻进后座，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出铁门，沿着私家路往山下开去。
太平山的早晨很安静，两旁的棕榈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宽大的叶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白色的帆船在海上缓缓移动。
车子在福德学校门口停下。
小雨推开车门跳下来，把书包背好，转过身看着车窗里的陈峰。
“哥，放学你来接我吗？”
陈峰点了点头。
小雨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明亮，转身跑进校门，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粉色的绸带在阳光里飘着。
陈峰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教程楼门口，把目光收回来，发动车子，驶离学校。
车子在中环那栋写字楼门口停下。
陈峰推开车门走下来，瘦猴从驾驶座钻出来，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两个人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陈先生，张律师在楼上等您。”
陈峰没看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走进去，瘦猴跟在后面。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不锈钢的墙壁上映出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二十八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欧洲的风景，城堡、河流、田野，色彩浓烈得近乎虚假。
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在油画表面镀了一层暗沉的金色。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深棕色的，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
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张永年律师事务所”一行字，字体是烫金的，在壁灯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陈峰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很宽敞，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海面在午前的阳光里泛着碎金般的光，几艘货轮在海面上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张永年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看见陈峰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伸出手。
“陈先生，您来了。”
陈峰握住他的手，粗糙有力，虎口的茧子硌着掌根。
松开手，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瘦猴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张永年在他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火柴，划着一根，凑到陈峰面前。
陈峰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张律师，我自己来。”
张永年把火柴吹灭，扔进烟灰缸里，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档，翻开，推过来。
文档很厚，几十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印着条款和数字，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红色的标签，标记着签名栏的位置。
“陈先生，这是浅水湾那块地皮的转让合同，原主人已经签了字，您看看，没问题就签。”
陈峰把烟叼在嘴里，拿起那份文档，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数字、条款、日期、签名栏，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文档放下，拿起茶几上的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有力，纸面被笔尖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张永年拿起文档，一页一页翻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签名都签在了该签的位置，然后把文档合上，放进黑色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