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旅馆反杀
    半夜,陈峰从浅睡中醒来,不是因为听见了什么,而是因为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又来了。

    门口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当地土语,他听不确切每一个词,但那种黏腻的音调里裹着的恶意。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保持着熟睡时的节奏,手从枕头下面抽出那把勃朗宁手枪。

    他在心里默数,七八个人,脚步声很轻,但踩在那条吱呀作响的走廊上还是漏了陷。

    借着月光,他从窗帘那条缝隙往外看,为首一个大胡子,皮肤黝黑,脸上那道疤从眉梢斜到颧骨,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霰弹枪,枪管锯短了,用黑胶布缠着握把,身后那几个人有拿砍刀的,刀身宽而短,刀背上有几个缺口,是常年砍东西留下的痕迹。

    大胡子抬起头,朝楼上指了指,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但语气里那股子笃定让人后背发凉,他知道楼上有人,知道楼上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是个外来的肥羊,在这片连警察都懒得来的地方,外来的肥羊就是会走路的钱包。

    陈峰的心往下沉了一寸,南洋这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天就知道,旅馆老板娘那副殷勤的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和她端上来的那碗咖喱一样,又稠又黏,咽下去烧心,吐出来恶心。

    这间旅馆不大,只有四间客房,他住进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现在灭了,整个二楼只剩下他这一间还有人,别的房间门缝里透不出光,

    楼下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是砍刀磕在楼梯扶手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脚步声开始往楼上移动,木板楼梯在七八个人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声接一声,

    大胡子走在最前面

    陈峰从床上无声地滑下来,手里握着那把勃朗宁手枪,另一只手撑住床沿,身体一纵,双手抓住了头顶那根横梁。

    横梁是整根圆木,粗粝的树皮刮着他的掌心,他双臂用力引体向上,整个人翻了上去,侧身蜷在横梁和屋顶之间那片窄得只容一人藏身的缝隙里,把勃朗宁手枪换成了冲锋枪,枪身乌黑,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门被撞开的瞬间,整面门,砸在对面的墙上弹回来,扬起一片灰尘。

    三个人同时冲进来,大胡子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拿砍刀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张床,被子鼓起来一团。

    大胡子举起那把自制的霰弹枪,枪口对着被子,扣动扳机,轰的一声闷响,火药和铅弹从锯短的枪管里喷出来,把被子打得棉花四溅,碎布和羽绒在空中飞舞,

    身后那两个人也开了枪,土制的猎枪声音又响又闷,子弹把床板打穿了,木屑飞溅,那张木床在密集的弹雨里剧烈颤斗,

    走廊里那几个人没进来,握着砍刀堵在门口,

    大胡子的子弹打光了,霰弹枪发出咔哒一声空响,他把枪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砍刀,走过去掀开被子。

    被子底下是空的,枕头被叠成了一个人的型状,用被子裹着,在黑暗中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大胡子的脸白了。

    有人喊了一声“灯”,走廊里一个人伸手拉下了墙上的开关。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了,惨白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雪亮,无处遁形。

    大胡子抬起头,看见了横梁上那个人,深色的短褂,黑色裤子,赤着脚,一只手抓着横梁,一只手端着冲锋枪,枪口对着他的脸,那双眼睛很深很静

    冲锋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三发点射,大胡子的胸口炸开三个血洞,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溅在床上的棉花堆里,溅在地上,溅在墙上,他的身体僵了一瞬,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眼睛还睁着盯着那盏亮得刺眼的日光灯管。

    冲锋枪没有停,陈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在横梁上缓缓移动,把那间狭小的房间变成了一片无处躲藏的屠宰场。

    那两个拿砍刀的刚转身想跑,子弹已经追上了他们的后背,一个扑倒在门口,一个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

    走廊里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子弹从房间里追出来,打在走廊的墙壁上,水泥碎块乱飞,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四溅,打在人身上,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有的趴在走廊中间,有的从楼梯上滚下去,有的靠在墙角。

    子弹打空了,枪声停了,屋里屋外重新安静下来,

    陈峰从横梁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

    他端着冲锋枪走出房间

    楼梯口趴着两具尸体,一个脸朝下,一个仰面朝天。

    楼梯上还躺着一个人,蜷缩着。

    楼下,一楼大厅里灯还亮着,

    那个女人,旅馆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从眼框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花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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