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峰走出机舱,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混着汽车尾气、海鲜和某种热带植物特有的苦涩气息。
他拎着公文包走出机场,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街上跑着五颜六色的吉普尼车,车身涂满了花花绿绿的图案,有的画着性感女郎,有的画着不知名的卡通人物,排气管冒着黑烟,在车流中横冲直撞。
小贩在路边摆摊,卖椰子的、卖烤鱼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和汽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
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塑料碗,向路人乞讨,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麻木。
陈峰站在机场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在热浪里升腾,很快就散了。
他拦住一辆的士,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堆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带口音的英语问了一句。
“先生,去哪里?”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司机。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那是TM在马尼拉的一个据点,一栋位于唐人街的三层小楼。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先生,那个地方,不安全。”
陈峰看着他,靠在座椅上,
“不安全?我最喜欢不安全的地方。”
司机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把那张纸还给他,踩下油门。
的士驶出机场,导入马尼拉混乱的车流。
陈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些五颜六色的吉普尼车在路上横冲直撞,小贩在车流中穿梭,手里举着各种商品,有香烟,有饮料,有水果,有鲜花,还有人举着一串串白色的茉莉花环,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街边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手机的、卖黄金的,招牌叠着招牌,电线缠着电线,和港岛的庙街有几分相似,但比庙街更乱,更脏,也更热闹。
的士在唐人街一条巷子口停下。
陈峰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下来。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旧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窗户用铁栅栏封着,栅栏上锈迹斑斑,有的窗户开着,窗口晾着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臭味,混着腐烂的垃圾和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熏得人嗓子发紧。
他走过那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是铁做的,刷着绿色的漆,漆面有几道划痕,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袖的精壮汉子。
陈峰走过去,那两个汉子的手从枪柄上松开,一个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找谁?”
陈峰看着他
“马克杰。”
那汉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片刻后铁门开了,那汉子侧身让开。
一楼大厅里灯光昏暗,几个穿黑色短袖的汉子正坐在桌边喝酒打牌,有的叼着烟,有的端着酒杯,有的捏着牌,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陈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陈峰没看他们,走上楼梯。
皮鞋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陈峰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烟雾缭绕,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打牌,桌上堆着筹码和散落的钞票,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廉价酒精混合的气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紧。
陈峰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照片上那张脸,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马克杰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牌停在半空中,嘴角那丝笑也僵住了。
陈峰靠在椅背里,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吐出。
“你就是马克杰?”
马克杰的眼睛眯了起来,把那手牌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陈峰,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