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难清
    四九城的秋天来得又急又猛。

    一连十几天,天空都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象一块巨大的裹尸布。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塞外的寒意,卷起满街的落叶和纸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戒严了。

    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那天起,整个四九城就进入了紧急状态。所有出城路口设卡,二十四小时有和民兵值守,盘查每一辆车、每一个人。城内,巡逻队三班倒,不间断地在各条街道、胡同里穿梭。晚上八点后实行宵禁,街上除了巡逻队,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挨家挨户的核对信息,查户口,查暂住证,查工作证。街道办、居委会、派出所全员出动,地毯式搜查。废弃的厂房、空置的房屋、地下室、防空洞,甚至公共厕所,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陈峰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十几天过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民间开始流传各种说法。有人说陈峰已经逃出城了,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躲在某处地下,挖了地道;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

    赵建国的手在发抖。他把鞋放下,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主任,”一个街道办的年轻干事跑过来,“刘副区长来了,找您。”

    赵建国定了定神,跟着干事走到胡同口。一辆吉普车停在那里,刘副区长站在车旁,面色凝重。

    “老赵,”刘副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赵建国苦笑:“应该的。”

    “另外,”刘副区长看了看远处那些棺材和哭嚎的人群,“丧事要尽快办完。这么多棺材停在这儿,影响太坏了。明天统一出殡,埋到城外公墓。费用区里出一部分,街道办出一部分,家属自己承担一部分。”

    “好,我马上安排。”

    刘副区长又交代了几句,上车走了。赵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心里空落落的。

    ---

    城东废弃仓库里,陈峰坐在破沙发上,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看报纸。

    陈峰站起来,走到仓库的窗户前——窗户用木板钉,只留了几条缝隙。他从缝隙往外看,外面是荒凉的厂区,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这里很安全。十几天了,还没搜到这儿。瘦猴每隔两天会送一次食物和水,顺便带来外面的消息。

    黑市暂时停了,风声太紧,没人敢交易。民间谣言四起,有人说陈峰已经逃出城了,有人说他躲在某处地下。

    陈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逃?他还没找到小雨,怎么能逃?

    右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痂脱落了,留下粉色的疤痕。背上的刀伤也愈合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可妹妹还没找到,自己还在逃亡,前面的路依然一片黑暗。

    陈峰走回沙发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瘦猴昨天送来的,上面记着赵建国的行踪。

    赵建国,四十五岁,街道办代主任。家住城西工人新村三号楼二单元302。每天早晨七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回家。中午在街道办食堂吃饭。

    行踪很规律,象个标准的干部。

    但陈峰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陈峰把纸折好,放回怀里。

    直接去家里?风险太大。工人新村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在上班路上?街道办附近人也不少。

    最好的办法,是制造意外。比如车祸,比如火灾,比如……

    陈峰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三长两短,是瘦猴的暗号。

    陈峰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确实是瘦猴,一个人,背着个布袋。

    他开了门,瘦猴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

    “大钢哥,”瘦猴压低声音,“外面风声更紧了。今天开始第二轮地毯式搜查,连棚户区的狗窝都要翻一遍。”

    陈峰点点头:“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瘦猴说,“这片厂区太大,废弃的仓库上百间,一时半会儿查不过来。但也不能大意,我建议换个地方。”

    “有更安全的地方吗?”

    瘦猴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条件更差。在城北,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废弃了。地方隐蔽,但潮湿,阴冷,没法长住。”

    防空洞……陈峰沉思。那种地方确实隐蔽,但环境太差,不利于养伤。

    “先不换,”他做出决定,“搜不到这儿。你最近别来了,减少联系。”

    “明白,”瘦猴把肩上的布袋放下,“这是三天的食物和水,还有今天的报纸。”

    陈峰看了看布袋,里面有馒头、咸菜、一壶水,还有一份今天的报纸。

    “外面还有什么消息?”他问。

    “四合院明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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