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解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高度、速度、剩馀时间。
以及对方可能采取的每一种处置方案的可行性和成功率。
双手拽住伞绳往外撑——这是处理伞绳缠绕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应急措施之一。
通过双手拉住伞绳向外用力撑开,可以利用身体的重量和伞绳的张力。
将缠绕在一起的绳结拉开,为主伞的完全充气创造条件。
默数十秒钟——这是谢解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的一个安全阈值。
十秒钟,如果对方能够在这段时间内成功解开缠绕,那么主伞还有足够的高度完全展开,下降速度可以恢复正常。
如果十秒钟内无法解开,那么就必须立刻放弃主伞,转而使用备份伞。
备份伞,是最后一道防线。
谢解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下坠的身影,他能看到对方在空中挣扎的姿态。
双臂在挥舞,身体在扭动,显然正处于极度的慌乱和恐惧之中。
他甚至能想像出对方此刻脸上的表情:
惊恐、茫然、不知所措,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教员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的那些特情处置流程。
这是新兵最常见的反应。
在地面上背得滚瓜烂熟的流程,到了天上,风一吹,心跳一加速,就全都忘光了。
谢解的嘴唇紧抿着,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操纵杆。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观察对方的动态。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身影的双手,终于抬了起来,抓住了头顶的伞绳。
谢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对方听到了他的指令,并且在执行。
那双手抓住伞绳后,开始用力向外撑开。动作虽然有些笨拙,有些生涩,但方向是对的,发力方式也是对的。
谢解能看到那顶原本扭曲的伞衣,在对方用力撑开伞绳的作用下,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了一丝改善的迹象。
但还不够。
缠绕的程度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仅仅靠撑开伞绳,似乎还不足以完全解开那个绳结。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谢解在心里默默地书着。
一、二、三、四、五……
他能看到那个身影还在努力,双手死死地撑着伞绳,身体在空中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斗。
六、七、八……
伞衣的充气面积似乎扩大了一些,但缠绕的绳结仍然没有完全解开。
九——
谢解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提醒对方准备拉备份伞——
就在第十秒即将到来的那一刻,那顶扭曲的伞衣,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声!
缠绕的伞绳在持续的张力作用下,终于被挣脱了!
被束缚的伞衣部分在瞬间充气展开,整顶圆伞在夜空中猛然绽放,如同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白莲!
那个身影的下坠速度,在伞衣完全展开的瞬间,骤然减缓。
谢解看到对方被猛地向上一提,整个人从失控的坠落状态。
重新被那顶巨大的白色伞衣稳稳地托住,恢复了正常的下降姿态。
他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加速,但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感觉,已经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他的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对方已经稳定下来。
伞衣形态正常,下降速度正常,方向也没有偏离着陆场范围。
然后,他借着夜色,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身影的轮廓和姿态。
那是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形,动作中还带着明显的新兵特有的生涩和僵硬。
即使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番惊心动魄的特情处置之后。
对方的身体依然紧绷着,双手还死死地攥着操纵杆,整个人象一块钢板一样悬在空中。
是新兵。
谢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身形。
是二班那个新兵,就是白天第一次跳伞时,站在舱门口双腿发抖、脸色发白、被他出声安抚过的那个。
没想到,晚上的第一跳,就遇到了这种要命的特情。
如果不是他恰好看到了,如果不是他及时出声指挥,如果不是那个新兵在最后关头听从了指令并成功执行……
后果不堪设想。
谢解在空中确认那名新兵的伞衣已经完全展开、下降速度恢复正常后,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完全放松警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