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跳伞(中)
    圆伞的拉伸原理,是所有伞降科目中最基础也最可靠的一种。

    在跳伞员背上的主伞包内,折叠好的伞衣底部连接着一根强度极高的拉伸绳,绳的另一端是一个金属挂钩。

    跳伞员登机后,需要将这个挂钩挂到机舱顶部那根贯穿整个机舱的钢索上。

    当跳伞员跳出舱门、身体下落的那一瞬间,拉伸绳会被钢索强制拉开。

    从而将伞包内的引导伞和主伞依次拉出、充气展开。

    这种方式的优点在于,它不依赖跳伞员自身的任何操作。

    只要挂钩挂好了,跳出舱门后伞就一定会被强制拉开。

    它是整个伞降过程中最保险、最不容易出错的环节,也是空降兵部队几十年沿用下来的经典设计。

    但前提是——挂钩必须挂好,而且必须在跳伞前由投放教员逐一确认。

    第一名投放教员弯着腰,脚步在颠簸的机舱中依旧稳健。

    他走到第一名跳伞员身后,伸手摸到跳伞员背部伞包顶部伸出的那根拉伸绳。

    顺着绳子往下,摸到末端的金属挂钩,确认挂钩已经正确地挂在钢索上,锁扣已经闭合,没有松动或脱落的迹象。

    然后,他用力拉了一下拉伸绳,感受到那股来自伞包内部的阻力,确认绳子没有被卡住或缠绕。

    做完这一切,他才点了点头,拍了拍那名跳伞员的肩膀,示意“没问题”,然后转向下一个人。

    他的动作熟练而高效,每一个检查步骤都如同肌肉记忆般流畅。

    从第一名跳伞员到最后一名,他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将二十七名跳伞员的拉伸绳全部检查完毕。

    第二名投放教员则从另一侧开始,同样逐一检查。

    两人在机舱中部汇合时,互相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然后同时朝对方点了点头。

    确认完毕。二十七个人,全部合格。

    第一名投放教员直起身,迎着那股强劲的气流,走到机舱中央,面向所有跳伞员。

    他抬起右手,用力握拳,然后伸出大拇指,朝着跳伞员们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被风声吹得有些散,但依旧清淅有力,带着一种老空降兵特有的、沉稳而真诚的祝愿:

    “各位陆军单位的跳伞员们,祝你们好运!”

    他的声音在风声和引擎轰鸣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份心意,却如同他身后那片广阔的天空一样,真实而坦荡。

    机舱内,老兵们纷纷回以点头或竖起大拇指的动作。

    王昊天咧嘴一笑,也朝那教员竖起大拇指,大声回了一句:

    “谢了兄弟!”

    谢解站在王昊天身后,排在队伍的第三位。

    他的位置靠近舱门,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从敞开的舱门外灌入的强劲气流。

    吹得他作训服的前襟不断翻动,护目镜的边缘也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振动声。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不安的表情。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定地落在双脚上,双手自然下垂,随时可以抓住备份伞的拉环。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着舱门外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眼神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经历过千百次锤炼后的、近乎漠然的沉稳。

    圆伞。

    他跳了几百回了。

    在雷神突击队的那两年,伞训强度最大的时候,他一天就要跳上四回。

    早上第一班,上午第二班,下午第三班,傍晚有时候还要加一班夜间伞降。

    从登机到离机,从空中操纵到着陆,整个流程对他来说,已经熟悉到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甚至能在空中根据风向和风速的变化,提前预判出最佳的操纵策略。

    现在时隔半年多,再一次站在舱门前。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风、熟悉的引擎轰鸣、熟悉的金属舱壁在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他并没有产生任何紧张的情绪。

    相反,那种熟悉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就象回到了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二班队列中一个明显在发抖的新兵身上。

    那新兵站在队伍里,身体僵硬得象一块木板,双手死死攥着备份伞包的带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紧抿,脸色发白,护目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时而盯着舱门外那片空旷的天空,时而又快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那股风卷走一样。

    他的呼吸又快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恐惧。

    谢解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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