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目光微微下垂,象是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一向算是那种很稳当的老实人,不太会说谎,也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被人当面揭穿老底的场面。
但面对刘教员那双写满了真诚好奇的眼睛,他又不能不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上刘教员的目光,用一种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半真半假的语气,开口道:
“其实就是缺钱。”
他顿了顿,象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魔都人,两年退伍费加起来三十多个,家里有点缺钱了。”
他说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魔都户口,两年服役期满退伍,确实能拿到三十多万的退伍费和补助。
这是魔都市对本地户籍退役士兵的优待政策,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优厚。
至于假的那部分——他倒也不是家里真的缺钱。
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到“缺钱”的地步。
他之所以选择一次又一次地入伍,一次又一次地退役,更多的是因为……
他放不下这身军装,放不下那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
但这个理由,他没法对刘教员说。
所以他选择了那个半真半假的借口,既能解释自己为什么频繁退伍又重新入伍,又不会暴露太多真实的想法。
现在来了陆军单位之后,转了四级军士长,一个月一万五的工资,应该就不用再这么折腾了。
他可以在一个单位安心待下去,不用再卡着两年的节点退伍又重新入伍,不用再反复经历那种离开和回归的循环。
刘教员听着谢解的解释,脸上的困惑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设身处地的共情:
“那确实,换做是我的话,我也退伍的。”
“三十多万啊,在魔都虽然不算多,但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他挠了挠头,象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
“对了,谢班长,有个事儿我跟你说一下。”
谢解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刘教员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告知消息的意味:
“好象旅里面大部队下周你们跳完七次圆伞之后就要回来了,到时候雷神突击队的也要回来。”
他这话一出口,谢解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那抹刚刚恢复自然的笑容,又凝固住了。
雷神突击队。
那几个字,象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离开那里已经快一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面对那些曾经一起在云端之上搏击风雨的面孔。
但当刘教员真的说出“雷神突击队也要回来”这句话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的目光微微闪铄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那些熟悉的面孔——大队长、教导员、同班的战友、一起跳过无数次伞的兄弟……
他们如果看到他穿着陆军的作训服、挂着四级军士长的肩章,站在兄弟单位的驻训队伍里,会是什么反应?
会惊讶?会困惑?还是会恼怒?
谢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惯常的平静。
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慌乱,已经被刘教员敏锐地捕捉到了。
刘教员看着谢解那副明显有些不对劲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想告诉谢班长一个消息,没想到会让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干咳了一声,开口道:
“那个……谢班长,你先归队吧。”
“二班要上平台了,我得看着他们训练。”
谢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着一班队列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拔,但刘教员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比刚才多了一丝沉重的意味。
刘教员站在原地,看着谢解走回队列中,然后转过身,朝着已经爬上平台的二班官兵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