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面前这位,当年在雷神突击队的时候,跳伞技术就已经是全队顶尖的水平。
别说离机姿势了,就是空中操纵、特情处置、武装伞降、夜间伞降,随便拎出一项来,都够给你当教材用的。
你在这儿夸他姿势标准,就好象在夸一个博士生“你拼音写得真工整”一样,虽然话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刘教员显然没有察觉到王昊天那微妙的反应,他直起身,目光在谢解的姿势上又停留了两秒。
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精湛技术的欣赏,然后转向旁边几个姿势明显有些僵硬的新兵,开始逐个纠正他们的动作。
他一边纠正,一边还不忘拿谢解当正面教材:
“看到那位班长的姿势没有?那就是标准!你们就照着那个方向练!”
王昊天好不容易压下了笑意,也重新摆正了姿势。
但眼角的馀光还是时不时瞟向谢解,心里那点“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得意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训练结束。
要怎么跟着张虎他们一起去龙虎榜那边看看,顺便再好好“采访”一下谢解。
下午的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偏西。
落日将伞训场上那些离机仿真架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训练时扬起的尘土味和汗水蒸腾后的气息。
一连的队伍在值班员的口令声中整队带回,各班按顺序前往食堂就餐。
空降兵军特种作战旅的食堂,比他们自己旅里的食堂要宽敞不少。
一排排不锈钢餐台整齐排列,打饭窗口上方挂着今日菜品的牌子。
由于是驻训期间,为了方便管理和统一保障,所有参训部队和空降兵军派出的教员团队,都在同一个食堂用餐。
食堂被自然地分成了两个局域。
靠左的几排长桌,坐的是陆军特种作战旅的官兵;靠右的几排,则坐着那些穿着星空迷彩的空降兵教员们。
中间没有明确的界线,但双方都默契地保持着各自的局域。
谢解端着餐盘,走到一班常坐的那张大桌子旁,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他对面的位置空着,隔着一条过道,恰好就是空降兵教员们固定用餐的那张桌子。
而坐在他对面那个位置上的,正是白天负责一排离机教程的刘教员。
刘教员也刚坐下不久,正低头扒饭。
他似乎感受到了对面投来的目光,抬起头来,正好与谢解的视线对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友好的弧度,朝谢解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后辈对前辈的认可。
或者说,是一个教员对自己印象深刻的好学员的善意招呼。
谢解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也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干脆利落,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本来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食堂偶遇。
但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情况每天都在重复。
午餐、晚餐,只要两拨人同时出现在食堂,刘教员和谢解总会坐在差不多相同的位置上。
两人的目光时常会在不经意间交汇,然后刘教员就会朝谢解点点头,谢解也会回以一个点头,然后各自继续吃饭。
起初,刘教员只是觉得这个四级军士长挺有意思。
兵龄不短,却没什么老兵的架子,训练时比那些新兵蛋子还认真。
每一个离机动作都抠到极致,标准之高,连他这个科班出身的伞训教员都暗自咋舌。
一个这种兵龄的老兵,还能保持这种干劲,确实少见。
陆军特种部队的老兵,果然不一样。
但渐渐地,刘教员心里那点“有意思”开始变味了。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不是那种“这人训练很认真”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看着谢解吃饭时低头夹菜的动作,看着他偶尔抬头时目光扫过食堂的弧度。
看着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时手腕翻转的习惯性姿态。
每一个细节,都象是在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埋着一枚模糊的碎片,他拼命想拼凑起来,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天晚餐,刘教员又一次坐在了老位置上。
他端着餐盘坐下时,目光习惯性地往对面扫了一眼。
谢解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吃饭,动作依旧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