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从自己的上铺翻身下来,动作轻巧,没发出什么声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t恤,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夹克,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蹬一双深色运动鞋。
整个人看起来比穿作训服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街头的随性。
他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拍了拍裤兜,确认假条和钱包都在。
他抬眼看向对面下铺。
谢解也已经换好了便装。
一件深蓝色的纯棉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帮板鞋。
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往那儿一站,倒有几分像是地方上某个公司里的年轻主管,沉稳里透着点疏离感。
王昊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咂了咂嘴:
“啧,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老谢。”
“这么一打扮,看着人模狗样的,不像个兵了。”
“魔都人是不一样啊,老钱风呢!”
谢解没搭理他的调侃,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假条揣进兜里,淡淡地说: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
楼道里还很安静,其他班的老兵大多还在睡觉,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含糊的梦呓或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嘎吱声。
出了连队楼,营区主干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换好便装的年轻士兵在往外走了。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和期待,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旅大门岗哨处,值班的哨兵是个一期士官,接过两人的假条核对了一下。
看到王昊天时,他咧嘴笑了一下:
“王排,外出啊?”
“嗯,带我们班的新兵出去办点事。”
王昊天随口应道,朝身后的谢解努了努嘴。
哨兵的目光在谢解身上停了一瞬,眼神里掠过一丝“这就是那位”的了然。
但没多说什么,利落地将假条递还,敬了个礼:
“一路顺风。”
两人跨出旅大门那道高高的门槛时,清晨的阳光正好越过营区东侧的围墙,斜斜地洒在门外的水泥路上。
路两旁的行道树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没有了营区内那股混合着机油、汗水和消毒水的特有气味,取而代之的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以及远处居民区隐约飘来的早点摊的烟火味。
王昊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副“活过来了”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谢解,后者正微微眯着眼,望着远处晨光中模糊的城市轮廓。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放松的姿态,是这些天在营区里从未有过的。
王昊天收回目光,迈开步子朝路边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朝谢解招呼道:
“老谢,你也别跟我客气了,快打车去市里面的银行吧!”
他语气干脆,带着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的理所当然。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谢解那不紧不慢、带着点无辜的声音:
“王大排长,你是干部,我是新兵,你怎么能让新兵掏钱打车呢?”
王昊天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看到谢解正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谢解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现在我们旅距离市区一个小时的车程,那可是四十多块钱的车费呢。”
“你怎么舍得让一个津贴只有一千块钱的新兵打车呢?”
这话一出,王昊天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眉毛挑得老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噎了回去。
他瞪着谢解,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可真行”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王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行!你狠啊老谢!一口一个新兵!你还真把自己当新兵了啊?”
谢解没接话,只是依旧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王昊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认命般地挥了挥手:
“行吧行吧,我打车好了吧!”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