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郑云特意点明了现在是正课时间。
新兵连训练计划排得满满的,你一个连长,总不能放著全连一百多号人不训练,就在这儿跟一个新兵没完没了地整顿吧?
这要传出去,成何体统?
想到这里,郑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算是给足了双方面子,也铺好了台阶。
连长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护短,总该顺着这个台阶下了吧?
先回去,冷静冷静,等自己回头把谢解那吓死人的档案和他这么刚的底气跟连长一说。
他自然就明白这兵碰不得了,到时候再商量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处理方式
然而,郑云还是低估了周赞此刻被怒火和屈辱烧灼的理智,也低估了谢解那平淡语气下隐藏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锋锐。
周赞站在原地,对指导员那番明显带着偏袒和“和稀泥”意味的话,仿佛根本没听见。
不,他听见了,但那话像油一样,浇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让他回去休息?
让他别管了?
他手下两个得力干将现在还躺在军医院里!
他作为连长,兴师动众集合全连,要严惩凶手的狠话刚刚放出去。
就被这个新兵用告状的方式怼得下不来台,在全连面前颜面扫地!
现在指导员还要他回去休息?
还要调查清楚?
这他妈是调查不清楚的事吗?
人都打进医院了!
事实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这分明是指导员在拉偏架!
在用调查和休息当借口,堵他的嘴,护着这个无法无天的谢解!
一股更甚之前的暴怒和一种被背叛、被轻视的憋屈,混合著刚才被谢解“将军”的羞辱感。
这些如同火山岩浆般在周赞胸腔里疯狂奔涌、冲撞!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都有些发黑。
“呼呼”
周赞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他死死咬著后槽牙,牙龈似乎都渗出了血丝。
他没有看指导员,甚至没有回应指导员的话。
在郑云错愕、甚至带上一丝惊慌的目光中,在训练场上一百多双眼睛惊恐的注视下,周赞猛地动了!
他迈开步子,不是朝着连部的方向,而是朝着谢解!
一步,两步
步伐沉重而坚定,带着一股骇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意和压迫感,径直走到了距离谢解不过一米远的地方,然后,猛地站定!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面对面站立,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灼热气息。
周赞那双因为暴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柄烧红的刀子,死死地钉在谢解那张依旧平静得过分的脸上。
他仿佛要用目光将谢解刺穿、烧化!
整个训练场,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幸灾乐祸的老兵,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脸上充满了惊骇。
连长这架势
是要亲自动手吗?!
谢解迎著周赞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平静地回视著,眼神清澈得令人心寒。
然后,在周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瞪视下,谢解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极小,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了然,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周赞那根名为理智的、已经紧绷到极限的弦:
“我说,连长同志。”
谢解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好心提醒”的意味,但其中的挑衅和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来:
“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
“眼神杀不死人。”
“我还是那句话,我刚好有集团军领导的联系方式。”
“等我下了这训练场,今天这事儿,包括你刚才不问缘由的训话,还有您现在这副”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扫过,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尊容。”
“我都会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集团军首长汇报上去。”
“我相信,首长会有一个公正的判断。”
谢解说这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解释或辩解,他就是在继续激怒周赞!
他在等,等周赞在极致的愤怒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