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周赞重重地挂断了,只剩下忙音在郑云耳边“嘟嘟”作响。
郑云缓缓放下话筒,脸上满是无奈和更深重的忧虑。
他都还没和周赞仔细说谢解的情况,他就给电话挂了?
周赞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两人是一个营出来的老相识,周赞军事上是一把好手,带兵也狠,但脾气火爆,护短,尤其是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
现在他手下两个爱将被谢解打成那样,他这火气,能小了才怪。
而谢解呢?
郑云想起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想起他那份吓死人的档案,想起他轻描淡写说出代理排长时的笃定。
还有水房里那干脆利落、狠辣精准的三下
这个兵,看似讲规矩,实则骨子里傲到没边,软硬不吃,只认他自己的道理和标准。
一个是因为手下被揍而怒火冲天、护犊心切、脾气火爆的连长。
一个是深不可测、实力强悍、做事果决甚至有些凶残、而且同样寸步不让的超级老兵。
这两人明天一见面
郑云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绝对不会是友好的工作交接,更可能是火星撞地球。
周赞会不会当场发难?
谢解会是什么反应?
是继续用那种平静气死人的态度应对,还是会
再有更激烈的冲突?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接收一个不错二次入伍兵的预想。
现在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狂奔。
他这个指导员,夹在中间,既要维护连队稳定和纪律,又要面对来自连长的压力,还要处理谢解这个极度特殊又极度麻烦的兵
简直是焦头烂额。
“唉”
郑云又是一声长叹,重重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捏著眉心。
他头一回遇到这么棘手、这么难以预测和处理的情况。
明天,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不会真的出什么无法收拾的大乱子吧?
郑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想把这一天所有的纷乱、震惊、头疼都吐出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打算去简单洗漱一下,赶紧结束这鸡飞狗跳的一天。
但愿明天
明天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个周赞,还有谢解
光是想想这两人可能碰面的场景,郑云就觉得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绷紧了。
就在他刚拿起脸盆毛巾,连部的门又被敲响了。
“咚咚。”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迟疑。
郑云动作一顿,心里那根弦下意识地又是一紧。
这大晚上的,又怎么了?
“进来!”
他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不快。
门被推开,赵铁锋低着头,身影有些瑟缩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就是刚才写检讨的那个。
郑云一看是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一股火气隐隐往上冒。
这小子,有完没完?
“你怎么来了?”
郑云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不解和烦躁:
“不是让你回去好好想想吗?还有什么事?”
赵铁锋站在门口,没敢完全走进来,只是把手里的笔记本往前递了递,声音干涩:
“指导员我,我是来交检讨的。”
“什么?”
郑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放下脸盆,往前走了两步,盯着赵铁锋:
“你交什么检讨?”
“我是让谢解交检讨!检讨他打架的事!你跑来交哪门子检讨?”
他越说越觉得荒谬,语气也冲了起来:
“你是被孙振邦他们堵在水房里指著鼻子骂的那个!”
“是受欺负的那个!你交哪门子检讨?”
“啊?赵铁锋,你脑子是不是也”
他后半句“也被打傻了”硬生生憋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面对指导员连珠炮似的质问和眼中毫不掩饰的错愕与恼怒,赵铁锋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那副逆来顺受、仿佛承担了所有错误的样子,让郑云看得心头火起。
他默默上前两步,将那个摊开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了指导员办公桌的空位上。
然后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低头沉默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