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殿很冷很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我突然想起了二师兄的话,伏魔殿方寸洞天,外面看着小,实则里面是一个镇妖世界,有山,有水,有峡谷,有深渊。
而今听到这些妖的话,我才恍然,这里被历代天师加固封印,一代一代,传了六十三代,一代一代,死死守护着这盏灯。
灯不能灭,灭了,那些东西就出来了,所以每隔百年就要有人进来添灯油。
也就是所谓的:点灯人!
不管内心有多害怕,我都没有跑,因为我要给师父争气。
但是脚下三层的镇魔井里,却关着令整个人间都望而生畏的存在……
龟千岁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拐杖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像是代表着两个岁月悠久的囚笼。
“井下第二层也有两个囚笼,关着更厉害的十四境妖皇。”
“第一个,叫做百目魔君!”
他声音顿了顿,抬头瞥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而是嫌恶,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那便是宁愿自戳双目,都不愿意再看第二眼的存在。
百目魔君是一条巨大的千年蜈蚣,身体分为了无数节,每一节都长着一只眼睛。
那眼睛各种颜色,黑色、棕色、蓝色、白色……
那眼睛各种形状,杏眼、桃花眼、圆眼……
那眼睛来自于妖、人、魔、鬼。
带着各种情绪,有的睁开,有的半闭,有的在嘲讽,有的在笑……
“因为那些眼睛都不是它的,是它从猎物身上活生生挖下来的。”
殿里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再一次变得凝重起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它每杀一个人或者一只妖,就会把对方的眼睛挖出来,装在自己身上。”
当然,它不是单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看得更远。
人的眼睛能看十里,妖的眼睛能看百里,神眼能观千里。
它的眼睛越多,看得越远,越透。
人的心思,妖的弱点,神的命门,它看一眼,就知道了。
“所以它不是靠修为杀人,而是靠眼睛,你能瞒过它的第一只眼睛,瞒不过第二只,瞒过第二只,还有第三只……”
“它有千只眼,让你无处可藏!”
殿里安静极了,柳如烟的尾巴垂下来,贴在修长的大腿上,牛大力也不挠秃头了,连口水都吞回去了。
火麒麟的火焰低下去,暗红色,像快要熄灭的炭,生怕太过引人注意被发现。
龟千岁捋着胡须,继续说道:“百目魔君是被第十四代天师张慈正抓获的,张慈正自幼聪慧,精通《易经》,以易理入道,二十岁就已经达到了半步神级的境界,被赐封号:太玄上德紫虚真君。”
“他为人乐善好施,经常云游,救济全国各地的贫苦百姓。朝廷多次下诏书请他入宫面圣,他都坚决推辞,后来更是选择在一方山水中苦修。”
“张慈正平时只在每年三元节,也就是上元节、中元节跟下元节的时候才会露面,为四方信众传授经箓,由此也定下了龙虎山天师‘三元传度’的传统。”
“那一年,百目魔君在蜀地已经杀死上千个人,几百只大妖,挖完眼睛就会将对方的尸体吃掉,让猎物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官府抱头鼠窜,军队不敢围剿,请了术士,术士也都死了,谁都拿百目魔君没有办法!”
直到天师张慈正听闻此事,一向不喜欢露面的他,居然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蜀地。
张天师去的时候没有带剑,没有带印,只带了一面铜镜。
他站在百目魔君面前,举起铜镜,魔君的千只眼睛同时睁开,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千只眼睛又同时闭上。
总之那一战,是张天师赢了。
“张天师把它带回了龙虎山,锁进了镇魔井。”
殿里又沉默了很久。
龟千岁叹了口气,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继续开口:“第二个,叫做烂柯人。”
烂……柯……人?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开口问道:“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妖魔,反倒很像人类呀。”
毕竟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就是人。
龟千岁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醒了恶魔:“小子你说的没错,他的确不是妖魔,而是个人。”
“不,准确来说,他曾经是个人!”
烂柯人本是魏晋时候的一个普通樵夫,他进山砍柴的时候,看见有两个老头在下棋。
他来了兴趣,于是放下斧头看棋,看得很入迷,等一局结束,他才想起来该回家了,却发现自己的斧头柄已经腐烂。
等他回到村里,更是发现村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