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晨开始,刘东已经换过三次身份。第一次是戴着破旧鸭舌帽、提着工具包的管道维修工,在距离河岸一个街区外的巷子里晃荡。
工具包里没有扳手,只有叠放整齐的另几套行头,一把裹在油布里的手枪,和三个压满子弹的弹匣,甚至还有一瓶自制的燃烧弹。
第二次,他成了腋下夹着旧报纸、步履蹒跚的退休老人,坐在能远远瞥见一段河滨步道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期间只“费力”地翻过一次报纸。
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片,将沿岸那些穿着普通但行动规律,步伐过于一致,衣服下是否有凸起的男人们,一一刻进脑子里。
克格勃的那帮家伙果然不是吃素的,他们伪装成工人、钓鱼客、巡逻民兵,甚至一对争吵的情侣,但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都泄露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搜索得极有章法,重点排查桥墩、回水湾、任何可能挂住或隐藏物体的河岸植被,甚至有水鬼在几个重点区域潜入水下。
绝不能靠近河边,刘东很清楚,那里是目光和陷阱最密集的区域。他需要的是高度和距离。
于是有了第三次身份转换。现在,他是一个背着帆布包、有点书呆子气的地理系学生,鼻梁上架着副略显夸张的以待,而刘东绝不相信狡诈的敌人会在上游给他留一条生路。
四面楚歌,如何破局,他大脑根本来不及思索,对面的狙击手绝对不会给他停留超过一秒的时间。
他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缩紧。心念电转,恐惧瞬间被一种更滚烫孤注一掷的东西取代。既然逃不掉,那就撞进猎人的怀里。
那就是——进攻,狭路相逢勇者胜!
念头闪过的同时,他一个急刹,脚下泥土飞溅,硬生生止住冲向河边的势头。腰腹间突然爆发出全部力量,整个人像一根被反向拉满的弓弦,猛地转身。
一个箭步,他就蹿回那栋废弃的屋旁,动作流畅得如同预先演练过无数次。右手一搭窗沿,臂膀肌肉贲起,借力、收腹、蜷身,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从那扇破窗户轰了进去。
狙击枪的子弹“啪、啪、啪”的打在墙上。
屋内,尘埃尚未散尽。
三名克格勃特工刚刚冲到屋里,正要穿窗而过加入追捕。谁也没想到,刚刚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的目标,竟然在狙击枪口和重重包围下,上演了一出如此决然的回马枪。
刚到窗户的特工只听到窗口风声骤起,愕然抬头,瞳孔里映出一个男人沾满泥土草屑,却杀气沸腾的脸。那零点几秒的愣神,在生死搏杀中就是永恒。
刘东落地甚至没有完全站稳,就借着冲势撞入离他最近那名特工的怀里。
他用的并不是格斗技巧,而是最原始的,街头斗殴般的凶狠撞击。当然是避开了他骨伤并未痊愈的左肩,用右肩头重重撞在对方肋下,清晰的骨裂声被对方的惨叫声掩盖。
同时,他的左手已如毒蛇般探出,一把握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向下一拗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手枪脱手。刘东顺势接住,但他根本没时间举起枪——第二名特工已经反应过来,低吼一声,手中的手枪已然抬起。
太近了,枪口几乎就抵在刘东的侧腰。
刘东想也不想,身体向下一沉,一手抓着那断了手腕的倒霉蛋猛地向前一推,将他当成肉盾推向枪口,同时右手握着的枪管狠狠砸向第二名特工持枪的手。
“砰!”
枪响了,子弹打中了肉盾的肩胛,血花溅了刘东一脸。几乎同时,“咔嚓”一声,刘东的枪托也砸中了对方的手背。
“啊”一声惨叫,那名特工的手枪歪向一边。
第三名特工反应最快,但前面的两个人挡住了他的视线。虽然已经举枪瞄准,但又怕误伤同伴而稍有迟疑。
刘东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借着推搡肉盾的力量,整个人向侧面滑步,同时将右手中刚夺来的手枪,当成飞刀般全力掷向第三名特工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