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太上忘情天一处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水镜之前,凌霜的内心,却掀起了截然相反的波澜。
她的脸上,那抹因计划得逞而浮现的、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冻结的、淬了毒般的阴冷。
她死死地盯着水镜中,叶冰裳脸上那道清晰的泪痕,那双总是带着伪装的、柔和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种猎物即将挣脱陷阱时的危险光芒。
“情感……”
凌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的动容,只有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厌恶。
在她看来,“情感”这种东西,是最低等、最混乱、最不可控的杂质。它是一切失败与错误的根源,是修行者通往“天道”之路上,最需要被彻底清除的垃圾。
而现在,这堆垃圾,竟然在那具她亲手打造的、近乎完美的“逻辑兵器”身上,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这绝不能容忍。
那杯【太上忘情水】的药力,虽然强大,但终究只是外力。它能冰封情感,却无法将其彻底根除。而蓝慕云和他那群同伴,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在用各种愚蠢的方法,不断地敲击着那层坚冰。
柳含烟的那个“故事”,更是出乎她的意料,竟然绕过了逻辑防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凌霜缓缓闭上眼,冰冷的思维,在识海中飞速运转。
温和的、潜移默化的手段,已经不够了。
必须……用一剂猛药。
一个更凶险、更极端、更无法挽回的局。
一个能将叶冰裳那丝刚刚燃起的“人性”火苗,彻底扑灭在无尽黑暗中的……
致命任务!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她那颗冰冷的、充满了算计的头脑中,迅速成型。
凌霜再次睁开眼时,脸上那抹阴冷已然褪去,重新被那种人畜无害的、温婉柔和的微笑所取代。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莲步轻移,朝着执法长老凌虚子所在的殿宇,款款走去。
……
执法殿内,凌虚子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蓝慕云那个狂妄的小子被重创,他的那套“歪理邪说”也被证明不堪一击。而叶冰裳,则在他亲手主导的试炼下,斩断情丝,道心圆满,成为了“太上忘情道”最完美的典范。
这一切,都让他这位主张以绝对无情来维护宗门正统的执法长老,在宗门内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长老。”
凌霜轻柔的声音,在大殿外响起。
“进来。”凌虚子缓缓睁眼,看到是自己最欣赏的这位后辈,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凌霜,何事?”
凌霜走进殿内,恭敬地行了一礼,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深深的忧虑。
“长老,弟子前来,是为叶师姐之事。”
“哦?”凌虚子眉毛一挑,“她不是很好吗?本座正准备在三日后的宗门大典上,让她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分享自己斩却心魔、得证大道的感悟,以正视听。”
“长老深谋远虑,弟子佩服。”凌霜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的忧虑更甚。
“只是……弟子今日奉命监察锁心居,却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迹象。”
“说。”凌虚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弟子发现,叶师姐的道心,似乎出现了‘回溯’的迹象。”凌霜字斟句酌地说道,“蓝慕云的那群同党,正在用各种方法,不断刺激叶师姐。就在刚才,叶师姐在观看了一场幻术之后,竟然……流下了一滴眼泪。”
“什么?!”
凌虚子猛地站起身,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眼泪!
对于信奉“太上忘情”的他们而言,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一种失败的象征!
那代表着情感的沉渣正在泛起,代表着纯净的道心,再次被“心魔”所污染。
“看来,是本座低估了那凡尘俗情的顽固。”凌虚子的声音,冰冷刺骨。
“正是如此。”凌霜立刻接口道,“弟子担心,长此以往,叶师姐好不容易稳固的道心,恐怕会再次崩溃。届时,不仅我宗门威严扫地,叶师姐本人,也可能彻底沦为心魔的奴隶,万劫不复!”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凌虚子最在意、也最恐惧的点上。
“那你认为,该当如何?”凌虚子冷冷地问道。
凌霜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