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渡海逢生
    不知名的海面铺着一层碎银似的光,咸湿的海风卷着浪涛。

    他已经像片枯叶似的在海面上漂了三天,身上的衣袍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胸口那道剑伤还在隐隐作痛,渗出的血珠混着海水,在周遭引来了不少觊觎的鱼群。

    一条半尺长的海鱼猛地冲过来,在他小臂上咬下一块皮肉,淡红色的血晕在海水中散开。

    可林渡像是没察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不疼,而是所有的感官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无论是海风的冷、伤口的痛,还是鱼群的撕咬,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可丹田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灵力只在经脉里微弱地动了动,便再没了动静。

    是因为苏瑶那句 “为什么” 带来的冲击太大?还是胸口的剑伤损伤了经脉?他想不明白,也没力气去想。

    海浪推着他慢慢漂动,远处的海平面与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云。

    林渡

    被摧毁的殿宇、倒在血泊里的人、苏瑶眼里的绝望,还有师尊云渊最后清明的眼神…… 每一个片段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错。

    明明自己是去救苏瑶的,怎么最后却成了屠戮宗门的凶手?

    苏瑶为什么还要救自己?

    “这是什么?”

    清脆的小孩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打断了林渡的混沌。

    他费力地想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刺眼的光。

    “师尊!这有个人!”

    小孩的声音带着惊讶,紧接着,林渡感觉自己被一张粗糙的渔网兜住,渔网的绳结蹭过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可他依旧没力气挣扎。

    渔网慢慢收紧,将他从海水中捞了起来。

    咸湿的海水顺着衣袍滴落,林渡能感觉到自己被抬离了海面,耳边传来木质船板的吱呀声,还有两个人的对话声。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最后看了一眼模糊的船帆轮廓,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带着层层叠叠的滞重感。

    林渡先是感觉到眼皮上的重量,比在海面上漂流时还要沉,像是沾了潮湿的沙。

    紧接着,一种陌生的灼意从喉咙深处漫上来。

    是渴?

    好奇怪。

    他混沌的思绪里第一次浮出清晰的疑问。

    自己早就辟谷,寻常的饥寒渴饿早该与身体剥离,怎么会在醒来时被这样原始的生理感受攫住?

    饿意也跟着来了,不是腹中空空的虚浮,而是带着微弱绞痛的饥饿感。

    两种陌生的感受缠在一起,让他下意识想张嘴发出声音,可嘴唇刚动了动,就传来干裂的刺痛,像是有细小的伤口被扯开。

    他用尽全力掀开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屋顶正中央悬着一盏粗陶灯,灯芯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黑色的灯灰粘在灯壁上。

    空气里没有海水的咸湿,反倒飘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像是某种晒干的草药混着松木的味道。

    林渡试着转动眼珠,视线慢慢移向两侧,身下是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床,褥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盖在身上的薄被是浅灰色的,布料粗糙却干净。

    床的旁边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似乎盛着什么,碗沿还凝着几滴水珠,看着就让他喉咙里的灼意更甚。

    他想抬手去够那碗水,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泄了力。

    身体没有半点力气,连抬臂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吃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臂上那道被海鱼咬伤的伤口已经结痂,胸口的剑伤也被裹上了干净的布条,布条上还带着和空气里一样的草药味。

    “师尊,他醒了!”

    清脆的喊声突然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 “吱呀” 一声开门响,一个小孩快步跑了进来。

    林渡费力地偏过头,看向门口,小孩约莫七八岁,穿着浅蓝色的粗布短褂,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盯着他。

    或许是刚醒的缘故,林渡的脑子还有些晕,视线落在小孩身上时,都带着点模糊的重影。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里的干涩感再次袭来,只能微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清俊,手里还拿着一个装着草药的布包。

    他径直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眼林渡的脸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林渡胸口的布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毒还没有消退啊……”

    男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林渡耳中。

    毒?什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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