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路明泽要什么,每一次交易都是一块灵魂的剥落,到最后他会空空如也,连路明非”这个存在都会被抹去。
可是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摩尼亚赫号在颤斗,甲板在呻吟,铆钉一颗颗崩飞。
恺撒还站在那里,楚子航在船舱里生死不明,那些船员————那些还有家人等着回去的船员。
“要拿就拿走吧。”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反正我很快就全都没有了。但是”
路明非猛地抓住路明泽的衣领。
“你要杀了他!”
路明泽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有一种癫狂的喜悦,仿佛等待已久的盛宴终于开席。
“真棒!这才是我的哥哥啊!”
他张开双臂,狠狠拥抱路明非,象要把这个躯壳里残存的一切都挤压出来。
“龙鳄又算什么?你才是有资格咆哮世间的怪物!当你怒吼的时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宣告般的吟唱。
“诸王都只有跪拜!”
拥抱收紧。
路明非感觉到某种冰冷的东西从胸口被抽离,不是血液,不是脏器,是比那些更本质的什么。
同时,炽热的洪流从路明泽身上灌注进来,填满每一条血管、每一束神经。
路明泽睁开眼睛。
路明非的躯壳里,住进了另一个完整的灵魂。
他缓缓起身,动作从容得象刚刚睡醒,可每一寸肌肉的舒展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握住了权与力。
那力量真实地流淌在他的掌纹之间,沉甸甸的,仿佛把整个世界都攥在了手中。
如临绝顶,俯瞰群山,呼吸天地,逆者皆亡。
原来这就是站在顶点的感觉。
他微笑起来,随手拔起插在地上的贪婪”,填回背后的刀匣。
七柄刀剑在匣中低鸣,像七头被囚禁的活龙感应到了主人的苏醒。
路明泽背起刀匣,一步踏出。
踏进了死亡领域。
那是风暴”鱼雷留下的炼金残馀。
弹片没有消失,它们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悬浮旋转,裹挟着未熄的火焰,形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钢铁龙卷。
原本船上释放的最终武器,如今却成了路明泽的障碍。
任何血肉之躯进入其中,都会在瞬间被绞成肉糜。
路明泽径直走进去。
弹片从四面八方轰来,在空气中划出赤红的轨迹。
随后它们撞上了无形的壁垒,然后在距离身体还有半米时开始熔化。
钢铁熔成铁水,火焰被强行按灭,最终流淌到他面前的,只是一道道温顺的熔铁河流。
他迎着铁流前行。
前方仿佛有无形的利刃,将铁流中分为二,擦着身体左右流过。
高温蒸腾起白汽,在他身后拖拽出长长的雾尾,像神话里分海而行的神只。
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路明泽不以为意地咳出来,吐在掌心。
血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开始沸腾,泛起暗金色的微光。
他微笑着,随手将血抹在背后的刀匣上。
嗡!
七宗罪同时震颤。
刀匣的机件滑出,如孔雀开屏般缓缓展开,每一柄刀剑都在鞘中跳动,发出渴血的嘶鸣。
暴怒”的震颤最为剧烈,那柄双手巨刃在匣中冲撞,仿佛要破空飞去,斩杀视线所及的一切活物。
路明泽抽出色欲”与饕餮”。
刀剑出鞘的瞬间,形态开始暴涨。
色欲”延伸为十握长的直剑,剑身流淌着熔岩般的光纹,饕餮”则扭曲成弧形古刀,刃口泛起饥饿的暗芒。
布都御魂。
天羽羽斩。
神话中的刀剑在此刻借炼金术的极致重现于世。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路明泽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咏叹般的韵律。
“虽然你只是个僭越的伪王————但能死在七宗罪下,也不算辱没这副躯壳了。”
许望看见了那个小小的人影。
在他的感知里,那个人影在阻挡了他的一次攻击后,就变成了一个微弱的光点,随时会熄灭。
但现在,光点炸开了,形成了质变。
从萤火变成溶炉,从蝼蚁变成————某种更伟大的存在。
路明泽附体了?
路明非的挂怎么没关过?
——
许望心中不断冒出这些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