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嘴,喉咙深处涌出熔岩般的光芒。
可在时间零的领域里,这一切都太慢了。
就在火焰刚刚离开口腔的刹那,速度就骤降数十倍,象是一蓬缓慢绽放的橙红花朵。
昂热在火焰的缝隙中穿行,西装被高温灼出焦痕,皮肤传来刺痛,但他没停。
折刀举起。
旋转,挥斩。
刀刃沿着龙骨最脆弱的接缝切入。
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
康斯坦丁的两条手臂从肩部滑落,龙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昂热手中不停,折刀在它的额头上划过。
第三只龙眼,睁开了。
“就是现在,路明非!”
昂热爆发出怒吼。
英灵殿对面,教堂钟楼的阴影里,路明非也随之扣下了扳机。
他没有时间思考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路明非呼吸屏住,心跳放慢,手指压下扳机。
砰。
枪声在时间零的领域里被拉长成沉闷的轰鸣。
子弹旋转着飞出枪膛,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它命中了。
不偏不倚,正中第三只龙眼。
康斯坦丁的身体僵住了,黄金瞳瞬间黯淡,眼中的权能光辉象是被水浇灭的炭火,迅速熄灭。
用贤者之石打磨而成的弹头,足以让它无法再释放言灵。
“换实弹!全火力复盖!”
昂热的声音穿透领域,在每一个学生的耳机里炸响。
他没有回头,黄金瞳死死锁定着龙类,折刀横在胸前,随时准备第二次斩击。
但康斯坦丁没有反击。
康斯坦丁转动脖颈,看向草坪上那个正在狂奔的背影。
老唐已经跑到草坪边缘,再往前就是盘山公路。
只差三十米。
康斯坦丁的黄金瞳里,暴怒和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眷恋的温柔。
他振动膜翼,从屋顶坠落,重重砸在草坪上。
落点,正好在老唐前方。
“不—!”
老唐尖叫着刹车,脚底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沟壑。
他抬头,看见了龙类的脸。
那张脸已经完全龙化,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片,欢骨突出,下颌裂开露出獠牙,可那双眼睛,老唐莫名觉得熟悉。
象是在哪里见过。
象是在梦里见过千百次。
康斯坦丁没有攻击。
他缓缓张开残破的双翼,象是张开两扇巨大的屏障,缓缓合拢,把老唐包裹在翼骨构成的囚笼里。
不,不是囚笼。
是盾牌。
老唐这时才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金属碰撞声,枪栓拉动声,还有数百个呼吸在同一瞬间屏住的声音。
他明白了。
“等等————”老唐张开嘴,可声音卡在喉咙里。
康斯坦丁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老唐的头顶。
这个动作温柔得象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龙类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哥————哥————”
然后,枪声响起。
草坪周围,每一扇窗户后,每一个掩体旁,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扣下了扳机O
实弹如暴雨倾泻,弹头撕裂空气,汇聚成金属的洪流。
整整两分钟,枪声才渐渐停歇。
草坪中央,康斯坦丁还站着。
但它的身躯都碎成了粉末,正在一片片下坠。
可他依然站着。
用碎裂的腿骨支撑着体重,用残存的脊柱维持着姿势,把怀里那个人类保护得严严实实。
老唐呆立在翼骨的阴影里,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
康斯坦丁缓缓低下头,看着老唐,龙脸上挤出一个疲惫扭曲,却无比温柔的笑容。
“哥哥————”
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龙类的身躯坍塌了。
象是被抽走所有支撑的积木,轰然碎裂,化作了一地灰烬。
老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草坪,扬起龙类的骨灰,飘散在夕阳里。
一些灰烬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进他的眼睛里。
痒痒的。
他抬手去揉,手指碰到脸颊,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湿的。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