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稚鸟嘤鸣,天上灿烂的骄阳普照大地,四月底的最后一天,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永安侯府门口设了整整两百桌流水宴,喜气的大红灯笼在门口挂着。
江婉寅时便被碧珠叫了起来,她揉着朦胧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还欲再睡一会儿。
碧珠急得团团转,她将帘帐挂起来,道:“小姐,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姑爷和迎亲的队伍不多时便要来了,你快些起来吧!”
江婉一激灵,猛地从床榻上直起身来,慌张说道:“昨夜和涿烟饮酒饮得晚了……”
半句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碧珠拉着下了床榻,沐浴更衣。
热水早就备好,能容纳两人的浴桶里盛满了花瓣,一阵芬芳,氤氲出腾腾热气,碧珠拿了澡豆轻轻地在她雪白的脊背上摩擦。
云鸳仍然朝桶里撒着花瓣,笑着说道:“小姐冰肌玉骨,瞧着真是好看。”
江婉被热气熏得昏昏欲睡,她懒得启唇,便只半眯着眸子,瞌睡了一会儿。
洗了足足半个时辰,碧珠才服侍她出浴,江婉只觉得身上的皮都掉了一层,她心底庆幸,还好这种事情一辈子只有一次,若不然,也实在太痛苦了。
几个丫鬟将嫁衣呈上来,这红嫁衣乃是冰蚕丝染色而成,一寸千金,薄如蝉翼,却极为坚韧。
江婉站直了身子,张开双手,任由碧珠替她更衣,火色的嫁衣上绣着一对比翼鸟,金线织就,烛火下那幽幽的红仿佛在流淌似的,迤逦的裙摆蔓延至远处,绸缎香软。
门外一排小丫鬟忙得脚不沾地,林氏甫一进门,差点跟端着面盆出来的小丫鬟撞个正着,她没来得及怪罪,只是看了眼外头微微亮着的天色,说道:“婉婉,衣裳可换好了?”
江婉正欲站起来迎母亲,却被林氏按住了,林氏眼眶红通通的,她嗫嚅着道:“你这还没出家门,母亲就开始舍不得了。”
江婉的眼眶也红起来,眼见娘俩要抱头痛哭,碧珠连忙说道:“夫人,小姐还未上妆,这大喜的日子,吉礼还没开始呢,可别哭了。”
林氏收了眼泪,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婉婉,母亲替你请了安国公夫人来做全福夫人,一会儿她亲自过来给你绞面。”
江婉乖巧地点点头,她笑着说道:“母亲,女儿知道的。”
这些事情,母亲早就交代过许多遍了,今日的每一处环节,都是母亲亲自过目,亲自督工的,她这几天累得眼窝子都青了。
江婉瞥到母亲头上一根银丝,她心弦一颤。
林氏并未发觉江婉的目光,她忙碌着吩咐碧珠,连上什么样的妆容,熏香用什么样的都打算的清清楚楚。
江婉听着母亲琐碎的言语,只觉得心房一阵阵热意暖得她浑身舒贴。
上辈子她没有这样的福气,这辈子,总算一切都圆满了。
安国公夫人掐着点来,一身正红色的牡丹花开的褙子,面庞白净,天庭饱满,虽然年纪已经四五十,笑起来却比旁人年轻得多。
安国公夫人笑语盈盈地说道:“是我来迟了些,今日能有福气给永安侯府的小姐送亲,真是荣幸。”
这婚礼还没开始,全城的人便知道新上任的卫首辅手笔有多大了,天还未亮,大将军府的人便将红绒毯子从将军府一路铺到了侯府门口,蔓延数十里,周围的百姓都啧啧称赞,即便是公主郡主出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不禁旁人想到,当日大将军府下聘的时候,那将近两百抬的嫁妆流水般得抬进了侯府,每一担都实实在在,听那日帮忙搬运聘礼的小厮说,他两个肩膀都磨破了皮,可见这大将军府的嫁妆份量有多足。
安国公夫人柔声说道:“我替小姐挽发髻,绞面吧。”
黑长的发放下来,安国公夫人轻轻用象牙梳子替她梳着头,口中轻声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发髻高高盘起,江婉的玉颈修长,嫁衣露出些微精致的锁骨,她望着铜镜里上了妆的自己,陌生的连她都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她自己。
安国公夫人拿了一根细线,让江婉闭上眼睛,说道:“可能会有些疼,小姐忍一忍。”
细线几次盘旋之后,面上细微的绒毛便不见了大半。
接下来便是净面上妆,胭脂水粉落在面上,黛眉悠长温婉,那一双眼睛仿若深夜中的星子,亮得仿佛水洗过一样。
朱红色的口脂落在唇上,红得烈艳,却丝毫没有压下新娘的美貌,仿若姣月照花,红唇润泽,像是春日里沾了露水的牡丹花瓣,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接下来便是戴凤冠。
凤冠以十颗南海的红珍珠为主体,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流珠凌乱,灯火下光彩四溢。
长长的流苏垂在眼前,她瞧不清周围人的面孔,只能听见母亲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