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垂着头,白皙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她信庭燎,也相信父亲,在她眼中,父亲和庭燎都不是个辜负人的性子。
父亲和母亲之间的误会,早就存在多年,非一时之功,今晚借着这个接风宴,将话说开,说不得就没有那些糟心事了。
戏台上的花旦妆容浓厚,挑着的眉眼看着情意绵绵,口中唱着:“富贵长春千年享,子子孙孙坐庙堂,唯愿取紫绶金章,只看那洪福齐天永留芳……”
林氏特意点了这曲富贵长春,此时却一点都不应景。
江括听着这出戏,忽然也像回到了成婚那一日。
当年他的老娘尚且在世,喜宴布置的时候,打头就是这首昆腔的富贵长春。
洪福齐天永留芳,当年他娘一眼就相中了林氏,说瞧着她是个有福气的,又说林氏家门显赫,是他家高攀,叫他好好挣军功,给妻子荣宠,儿女风光。
这一晃,多少年已经过去了。
这么多年,他多在边疆,逢年过节才回京,江充出生的时候他没陪在身边,家中的事情都是林氏一个人辛苦打理。
他知道她不容易。
只是想起在门外听到的那番话,他心里还是凉透了。
他也想在家待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是,他成了大梁的将军,深受皇恩,便注定不能像普通王侯世子那样在家中长坐,富贵天上来。
永安侯府不能在他江括手里没落下去。
江括听着那戏,心里不是滋味,他想寻个安静处好好和妻子长谈一番,于是便说道:“阿充,你带庭燎和婉婉去正厅里,瞧瞧我给你们带回来的礼物,可有喜欢的。”
江充知道父亲这是要支开自己,他点头称是,领着两个人便朝正厅去了。
江婉临走前担忧地望了一眼母亲,卫庭燎悄悄握了握她的手,轻声说道:“放心,无碍的。”
江婉蹙着眉头,愁态减了些。
“长欢,你这么多年来有这样多的心结,为何不对我说出来,要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呢?”江括虽然已经不像是少年时候的英姿飒爽,但眉目依旧俊朗,带着少年没有的沉稳。
林氏惊得瞪大了眼睛,她磕磕绊绊地说道:“你……你叫我什么?”
江括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夫人,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小名?”
林氏心里就像打鼓一样。
她小时候多病,总是哭哭啼啼,没有其他小姑娘那样爱笑,祖母心疼她,便为她换了个小名叫长欢,希望她一世长欢。
后来过了年纪,身体康健起来,渐渐的便没有人叫这个小名,总是叫她的闺名,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名字。
江括是从哪里知道的?
江括望着妻子依旧如从前一样温婉的面容,说道:“当年我去林府提亲,你祖母是百般不放心,将你小时候的事通通说给我听,她说从小你多病多灾,让我好好护着你,她还说,前半辈子你的父母兄弟将你护得很好,后半辈子,就交给我了。”
“我娶你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让你一世长欢,不辜负你祖母对我的信任,不辜负你愿意同我结为连理的那颗心,可是我没想到,还是我做的不够好,这些年,还是委屈你了。”
江括耳边听着那出富贵长春,笑着说道:“长欢,皇上特意许我可以留京一直到来年开春,等阿充能够独当一面了,我就上奏向皇上请辞,以后都可以在家陪着你。”
“那书房的画呢?是怎么回事?你从来不在书房挂那样的画,若不是你心里有鬼,你怎么会挂那样的画?”
林氏一直在意的便是那幅画,就是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秉性,才更加害怕,害怕丈夫心里真的有别人。
江括就是一头倔驴,他心里若是认定了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她怕自己当初一意孤行的结果是错的。
这个世道对女子总是太过苛刻,她没有退路,所以只能想着最坏的结果。
江括没想到林氏竟然这样在意书房的那幅画,他解释道:“那幅画,是庭燎的生母,当年圣上要她入宫,她违抗不得,临走前她嘱托我好好照顾庭燎,若庭燎想她,便将画像给他看。庭燎那时候年纪小,当年纯妃入宫,我也算半个推手,我心中十分内疚,便将他带到书房,亲自教导,将画像挂在书房,也是解他的相思之意。”
“纯妃曾经说过,待庭燎成年的时候,便把这副画送给他。”
林氏泪眼朦胧,她忽然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当年新婚之夜,他叫得不是常欢,而是长欢,他从来没有愧对过她。
除了常年在外,他几乎没有一处不好的地方,可是她当初,也是因为看中了他一身英气,勇敢果断,才芳心萌动的。
她不该误会他。
江括见不得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