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戈发现,自从挨完这次打,少爷就像变了一个人。
卫庭燎整整两日没有开口说话,他面容清俊,一双凤眸望着人时,仿佛里面有星光,可是现在,暗沉一片,有的只是古井无波。
快到午时了,长戈习惯性地向外张望。
这几日,江婉没有亲自过来探望,但膳食一日三餐从未落下,尽是药膳,卫庭燎的脸色也由苍白红润了些。
江婉并非不想亲自过来,只的是私下照顾卫庭燎这件事不能被母亲知晓,她正在想法子送卫庭燎出府。
只有他出了府,不在林氏的眼前,才能过得更好。
江婉手里已经有一处极好的宅子,那地契是哥哥江充送给她的,将卫庭燎安排到那再好不过,那宅子和白鹿书院临近,卫庭燎早已过了院试,继续进修学业也是方便。
江婉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天花之症。
江婉知道,两个月后,京城有一场不算太严重的天花疫病,害病人数十人左右,经过隔离和太医院的治疗,这十人都活了下来。
卫庭燎只需要假装得了天花,就能够出府,届时父亲母亲都无话可说,出府后,卫庭燎再也不必承受林氏的迁怒,也可以更好地将心思用在学业上。
如今才四月份,乡试仍有些时日,江婉知道前世卫庭燎得了解元,是头名,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江婉的思绪扯得太远,见碧珠进来,问道:“膳食送去了吗?”
碧珠一脸不忿,有些生气地说道:“小姐,我看往后也不必再送了,那卫庭燎直接将膳食全倒了,若不是我今日走的慢些,还看不到卫公子这寒心的举动呢。”
江婉一愣,心中却不解,她倒不是恼怒卫庭燎倒了膳食,而是怕他身体有恙。
这个时辰,侯府里其他主子都在午休,去看看他也好。
江婉进松远堂的时候,卫庭燎正坐在书案上看书。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峻,薄唇带着淡淡的色泽,他抬眼,那双眼睛像映着星光的湖水,波光荡漾。
江婉打量着卫庭燎,卫庭燎也在打量着她。
她一身月白的留仙裙,窈窕无双,清亮的眸子洞察人心,朱唇不点而红,带着少女的青涩。
卫庭燎收回目光,那人的影子却已经映在他心上,闭上眼睛也可描摹。
她不爱他,本是无错。
上一辈子,他为了她,付出的代价已经太过惨重,他不想再折磨自己一遍,尽快离开永安侯府,远离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婉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走上前,轻声问:“为什么把膳食倒掉?你的身子还没好全,食补不能停。”
卫庭燎心中冷笑。
前世,江婉也是这样同他说的。
那时他凯旋归来,双腿落下旧疾,日日服药,江婉一改之前的冷漠态度,日日给他送药,他手上沾满鲜血,却对她从不设防,江婉换了药,他的腿残了。
站不起来的那段日子里,他欺骗自己,腿是旧伤复发,江婉没有骗他,更没有害他。
他一直表现的很好,他不再提求娶江婉,他甚至只有一个卑微的奢求,只要余生,她能陪着她就好。
可当她说,“我不喜欢你,我要嫁给闻堰。”他才知道,他的心不是不痛的,他不是不恨的,他不是不想让她陪他下地狱的。
可他舍不得。
他捧在掌心里的珠宝,别人却不屑一顾。
闻堰要他手里的兵符,皇帝要他手里的权力。
他是当朝唯一一个武官出身的首辅,可他当年也曾有过连中三元的机会,也有通过翰林进入内阁的机会。
他放弃了所有,换来的,是欺骗,是背叛,是陷害。
前尘往事,不过过眼云烟罢了。
卫庭燎放下心中杂念,翻了一页书,冷声说道:“江小姐,卫某一介孤身,已经叨扰许久,江小姐与我非亲非故,已经照顾许多,惹人非议,从今往后,还是不要再来了。”
“我不怕。”江婉下意识地回答,等她反应过来,她才解释道:“我是说,我不怕那些非议,只要你好好养病就行。”
卫庭燎抬头看她一眼,面上露出讥讽,“江小姐听不懂人话吗?以后我卫某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听明白了吗?”
江婉仿佛石化了,她望着面前的人,半晌她才僵硬地吐出三个字:“我明白。”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前世的卫庭燎不会这样针锋相对,不会面露嘲讽。
他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他也重生了。
不知为何,江婉心里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带着前世的记忆,他可以从容地避开那些苦难,过美好的一生。
从他说出这些话,江婉就知道,他要离开永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