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伟在炕上说:“别抱委屈了,我下辈子给你扛一辈子活儿,还不行吗?”
杨晓芳笑。
李宏伟的脑瘤是良性的,但术后开始恢复得不好,一直半瘫在床上。
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很多。尤其葛涛去了,天天跟李宏伟说笑话,他心情好更振奋起来。
疾病这东西,心理作用很大。他心里一轻松,加上时间,他恢复得快了一些。
杨晓芳说:“静安,别提了,你小哥脑子里头两个瘤,当时我都没敢告诉家里,怕我爸妈害怕,怕他们一下子过去。两个瘤啊,有鸡蛋那么大个个头,我都吓得浑身哆嗦,就怕他出不来手术室。”
杨晓芳一边说,一边手里比划着。
炕上的李宏伟却说:“那不正好吗,我要是没了,家里的所有财产都归你。”
杨晓芳当即冲李宏伟瞪眼睛:“滚犊子,没用的话说啥呀?妈,你看看你老儿子,说的啥话,你揍他!”
杨晓芳招呼李婶。
李婶攥着拳头,扬起来想揍李宏伟,但看看脑袋,不能打;看看肩膀,也不能揍;最后,她伸手在他腿上掐了两下。
李宏伟大呼小叫,又说:“一点不疼,赶上挠痒痒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婶给冬儿拿吃的,没想到,李亮已经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进来。
小家伙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来客人了,他高兴的。
李婶惊讶地看着孙子:“你洗的水果?”
李亮用手往厨房一指:“是爷爷——”
小孩都喜欢找冬儿玩,冬儿有耐心,又稚气未脱,她跟李亮玩了起来。
李宏伟跟静安聊天:“你说我在北京想的都是啥?”
静安笑:“谁知道你想啥?都想啥了?”
李宏伟也笑了:“想咱们当年在工厂,在热处理车间的时候,你说我忽巴地想起刘艳华来。”
静安一愣,艳华已经走了好几年了。
李宏伟长叹一声:“静安,你还记得吗?艳华吊车出事故,她不敢上班,躲了起来,我让你陪着去她家,不对,是她姐家,她那个爸总打老婆孩子,她也不敢回家,躲到她姐家——
“对了,那天下的雪可大了,艳华家大门口都是雪,那天她姐姐家也包豆包,咱俩在没在她家吃豆包?”
静安想了想,也模糊了:“我也忘了,我还替她写的检讨书——”
两人都笑起来。
李宏伟继续说:“我爸年前上街办年货,看到刘艳华她爸,走路栽楞的,喝酒喝的,脑血栓了。”
一旁李婶说:“该!年轻时候作孽太多,报应来了。老婆没跟他离呀?”
李叔也进屋说话。大锅水烧开了,他就住了火。
李叔说:“离啥呀?小年轻的打离婚,岁数大的,谁扯那犊子?那天陪老刘上街的,就是他媳妇。”
李婶剜了李叔一眼,说:“岁数大咋地?过得不顺心,八十岁也离婚。”
李叔笑了:“能活到八十岁,还能是过得不顺?”
李婶也笑起来。
包了一锅豆包,静安和杨晓芳一人端了一盖帘豆包,拿到厨房,掀开锅盖,往锅里装豆包。
灶台上有一盆温水,里面泡着两沓洗好的苞米叶。
杨晓芳拿着苞米叶包上豆包:“你看看我婆婆,把苞米叶剪得齐整,她干啥活都可有样了。”
静安打量杨晓芳。杨晓芳弯腰低头,在灶子前干活,一绺头发垂下来,她也顾不得撩上去。
她脸蛋的侧影,弧度特别好看,显得温柔又专注。
静安忍不住说:“你是有福的人呢。”她想到田小雨。
田小雨当年要是多理解李宏伟,多疼惜他,两口子不至于分手,闹到最后的地步。
李婶其实好相处,尊重她,她就往死了对你好。
杨晓芳说:“我从北京回来,给我婆婆公公各买了一件羊毛衫,我婆婆身上穿的就是,没敢说那么多钱,她心疼儿子的钱。”
静安点头答应。
杨晓芳忽然歪头,看着静安:“问你一件事,不带生气的。”
静安歪头看她:“啥事啊,怕我生气?”
杨晓芳没等说话,先笑。
“我其实很早就想问问你,但咱俩没时间到一起聊天。你和宏伟在工厂工作了那么长时间,你俩咋没处对象呢?”
静安没想到杨晓芳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她说:“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了,再说,小哥没看上我,他喜欢你这样的。”
杨晓芳抬头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