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编讲话的时候,说到本市的文化创作,特意把静安重点讲了一下,说静安写了一部长篇小说,准备在《鹤鸣》杂志上刊登。
还没有到八月份,小说还没有刊登出来。静安只是高兴一点。
尘埃没有落定,她不敢相信幸运的雨点落在她的身上。
王主编提到静安写长篇的时候,很多人都看静安。静安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两个脸蛋烧得通红。
身旁的二平低声地说:“你的笑脸真好看,像两个大苹果。”
那时候,安城还没有人写过长篇。一个中年妇女写了一部长篇,让很多人惊讶。
静安开会的时候,还看到了顾先生的身影。
不过,顾先生只是进来,跟王主编还有宣传部的刘部长说了几句话,起身走了。
静安还在想,顾先生既然来了,怎么没有留下开会呢?
后来,无意中看到台子上面的条幅,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条幅上写着某某公司赞助《鹤鸣》杂志复刊——
旁边还有其他公司赞助这次活动的。
以前,静安不太知道杂志运作的事情,后来她一点点地明白了。
《鹤鸣》杂志是内刊,大院拿一部分钱,但这一部分钱,还不够印刷这本杂志的,这就需要编辑部拉赞助。
有了赞助,这本杂志才能下厂印刷,也才能给作者发稿费。
《鹤鸣》不对外发行,也不出售,都是给企事业单位赠送。每期杂志印出2000本左右。
静安当时想,既然不出售,只是赠送,为什么要印2000册?印1000册不就行了吗?还节省经费。
几年后静安才知道,印2000册和1000册的费用差不了多少。印数越多,每本书的成本定价就越少。
况且印数多的话,拉赞助的时候说话就底气足:“我们杂志印两千册,安城的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我们杂志,你们厂子生产的产品就被安城人熟知——”
顾先生到了笔会现场,他没有参加笔会,他还要去省城,陪着妻子化疗。
是刘部长非要让他来,他就露个面。要是以往,这种场合他也愿意参加,和文人在一起,说话痛快。
不过,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跟人寒暄,打个招呼就走了。
在人群里,他看到静安。想去跟静安说句话,但人潮汹涌,静安又距离他太远,他就没有走过去。
人群中的静安,穿了一身黑衣,长发瀑布一样垂在腰间,两只眼睛像夜空里的星星,透着一种迷茫和执着。
迷茫和执着,是两种相反的神态,但却出现在静安的眼神里。
看到静安能坚持写作,他心里很欣慰。王主编也跟他说:“小陈写了一部长篇,要刊登在杂志上,你有兴趣看一看。”
顾先生说:“那就等你们的杂志了。”
他替静安高兴,就仿佛自己写了一部长篇,即将在杂志上刊登一样。
年轻人爱好广泛,但能坚持下去的,没有几个人。
到了老年的时候,蓦然回首,发现一路走来,自己最喜欢的事情,都一一地丢弃了,剩下的,只有一卷钞票,还有衰老的躯壳。
顾先生的司机打开车门,顾先生上了车,车子直接驶向长白路,沿着302国道,一直奔向省城。
原本,他打算带着妻子去北戴河疗养,可是,五月份去北戴河,天气还是冷的。
北戴河什么都好,就是冬天冷。一直到五月末,天气才会暖和。
可妻子等不到五月末,马上就要化疗。
想到妻子的病情,他很沮丧,从来没有过这么沮丧。
儿子有病,女儿要高考,现在妻子病重,公司里人员变动,还有很多事情,都一股脑地向他压过来,他有些透不过气。
车窗打开,他望着外面的原野,风一样向身后急速地飞去,他的心里却像荒凉的沙漠一样。
原野上已经开始变绿,嫩草开始在草原上肆意生长。只要一场雨,就能让原野上绿油油的一片。
可是人的生命却这么脆弱,一场病就能带走一个人……
车子奔驰了四个多小时,到了省城的医院。他陪伴妻子化疗,让女儿坐车马上回家。
他对女儿说:“我会陪在妈妈身边,照顾好她,你马上回家复习功课,考大学是你人生中第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考上心仪的大学,你妈妈的病就好了一半——”
顾先生的女儿顾微微,今年19岁。她太年轻了,还无法接受母亲病重的事实。
顾先生的儿子比女儿大,儿子今年24岁。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