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冻得僵硬,螺丝夹在指尖,根本感觉不到分量。
他凭着记忆把螺丝往十二点钟方向的螺孔送。
碰到了金属壁。偏了。
往右挪一点。
滑开了。螺丝在指尖打了个转,险些掉进底下的反应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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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背上的冷汗把里面的衬衫全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悟性惊天的微操感知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虽然神经末梢冻麻了,可手臂肌肉对空间位置的记忆还在。
手腕下沉,食指往里轻轻一送。
进去了。
他换上扳手,快速转动三圈,给后续的对位留出余地。
第二颗,六点钟方向,对角线安装。
这一回顺利多了,一次入孔。
“二十秒!压力九公斤!”技术员盯着主控制台上的仪表盘,嗓子已经喊劈了,“要见底了!”
第三颗。
第四颗。
四颗螺丝全部吃进螺纹。林振双手握住棘轮扳手。
十二点,锁死。
六点,锁死。
三点,锁死。
九点,锁死。
扳手传回来的阻力已经达到了极点,法兰盘之间的密封圈被彻底压紧,漏气的嗤嗤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加压!”
林振大吼一声,双手从白雾里抽了出来,整个人往后一倒,撞在后面的铁皮柜子上。
站在控制台前的技术员根本不用人提醒,在听到喊声的前一瞬间,巴掌就已经重重拍在了紧急补气和加压的绿色按钮上。
高压氮气顺着管道灌入系统的声音响起。
主压力表上,那根已经快要跌到底部的黑针,突然定住。
实验室里,所有人连眨眼都不敢,看着那根表针。
一秒。
两秒。
表针颤了颤,开始缓缓往上爬。
五公斤。
十公斤。
三十公斤。
六十公斤!
压力稳住了,红色的警报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变回了代表正常的绿色。观察窗里,刚刚有些停滞的反应液,在恒定压力的推动下,重新开始顺畅的流过崭新的微流控电磁阀。
第十八步合成,保住了!
“通了!压住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核心实验室立即炸开。
赵所长紧绷的弦彻底断了,腿下一软,一屁股坐回了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他拍着大腿放声大笑,眼泪顺着脸上又深又密的皱纹往外冒:“保住了……咱们的B链保住啦!老天爷,老天爷帮忙啊!”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矜持,互相抱着肩膀,又跳又笑。
李教授摘下老花镜,用袖子用力擦着眼角,嘴里不停的念叨:“奇迹……这是咱们龙国军工人的奇迹……”
魏云梦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立刻快步走向铁皮柜子前的林振。
林振靠在铁皮柜上,正用僵硬的手指,费力的扯下手上那副已经冻得硬邦邦、表面结满冰碴的防护手套。
手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出一片细碎的冰晶。
得亏戴了这副特制手套,他的双手没有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冻伤,情况却依然让人揪心。从指尖到手背,全被极寒的冷气逼得肿胀,骨节处甚至冻出了一片泛着寒气的惨白,两只手僵在半空,不受控制的小幅发着抖。
魏云梦一声不吭,清冷的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疼惜,立刻去拿试验台上的生理盐水和常温毛巾。平时做实验稳如泰山的她,在拿毛巾的时候,手指竟然微微有些抓不稳。
“别用热水。”林振靠在那儿,喘着粗气,声音有些哑。
“我还能不知道?”魏云梦咬了咬下唇,声音里透着平时极少出现的轻颤。她快步走回来,将常温的湿毛巾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帮他化解残留的寒气,一点点揉搓着他僵硬的关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生怕弄疼了他。
林振看着魏云梦低垂的眉眼和紧张的神情,感受着手部血液重新开始循环流通。那股伴随着回暖而来的、宛若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毛孔里的钻心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头皮,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抽了抽。
他仰起头靠在铁柜上,长吐了一口带着凉气的白雾,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
“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