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种和华盛顿不同的味道。不是波托马克河那种湿冷的政治气息,而是更粗粝、更工业化的味道,混合着陈旧砖石、地铁通道的机油味,以及这座“兄弟友爱之城”深植骨髓的、对体育近乎宗教般的狂热与苛刻。午后阴沉的天空下,校园建筑显得朴素实用,街道上穿着厚实冬衣的学生行色匆匆,但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座现代化的球馆——今晚,本地球队将迎战全美新晋的焦点,那对在首秀中便掀起惊涛骇浪的乔治城双子星。
体育馆内,气氛在开赛前两小时就已经被点燃。能容纳一万人的球馆上座率超过了八成,这在非传统篮球强校天普大学的主场极为罕见。看台上,深红色(天普大学主色)的海洋中,夹杂着不少深蓝色的斑点——那是驱车北上、前来为霍亚斯队助威的乔治城球迷,以及更多纯粹为看热闹、见证“现象”而来的中立观众和媒体。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黄油的香气,廉价啤酒的泡沫在纸杯边缘堆积,巨大的电子记分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播放着赛前宣传片和赞助商广告。嘈杂的声浪如同持续不断的低吼,在球馆穹顶下回荡。
前排和媒体席附近,球探的身影比在华盛顿更加密集。他们来自更多的球队,穿着也更低调,混杂在观众中,但锐利的目光和手中时刻准备的笔记本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费城是篮球重镇,76人队虽然近年战绩不佳,但球探网络发达。艾弗森桀骜不驯的街头球风与费城篮球文化有奇妙的共鸣,加上森重宽这个横空出世的国际怪物,让今晚的球探报告可能直接影响多支球队未来的建队思路。
“听说上一场他们只打了半场多一点?”一个穿着76人队训练外套的球探对身旁来自西部的同行说,眼睛盯着空荡荡的球场。
“确切说,不到26分钟。合砍了52分。科尔盖特的内线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西部球探回答,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录像我看了三遍。那个大个子的身体控制……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
“AI(艾弗森)的状态呢?独吗?”
“独?你看看他给那个大个子的传球。盐湖城那趟没白去,斯隆和斯托克顿肯定给他灌了迷魂汤。”
观众席上,议论的焦点也大同小异。
“嘿,你说那个日本小子,真的能隔扣两个人?”
“录像都上了体育中心(Sportster) Top 10了!还能有假?就不知道今晚天普这群小伙子能不能顶得住。”
“顶住?你看看天普的内线,最高的那个才6尺9(约206c,瘦得像竹竿。我看悬。”
“AI今晚,肯定要秀。等着看吧。”
更衣室里,气氛则相对平静。乔治城的球员们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缠绷带,系鞋带,往身上拍打镁粉。汤普森教练简短地交代了战术要点,强调防守纪律和篮板,尤其提醒注意天普大学外线的快速投射。他的声音平稳,但目光在艾弗森和森重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按计划打。控制节奏。别被主场噪音影响。”
艾弗森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着脚上的Air Jordan 11 “cord”,白黑红的配色在更衣室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他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中那簇被压抑的、跃跃欲试的火苗。这里是费城,虽然不是他的家乡,但这里的篮球氛围,他懂。森重宽则在角落安静地拉伸着肩背,巨大的身躯在简单的动作中,肌肉线条如水银般流动,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球员通道里,已经能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夹杂着对主队的加油和对客队的嘘声。当乔治城队的球员在主持人的呐喊声中跑进球场时,迎接他们的是震耳欲聋的、充满敌意的嘘声和口哨声,尤其是在艾弗森和森重宽的名字被叫到时,分贝达到了顶点。这是客场,是战场。
艾弗森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近乎挑衅的弧度。森重宽则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扫视了一圈看台,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让前排一些叫得最凶的观众下意识地顿了顿。
跳球。毫无悬念,森重宽的长臂再次将球拨向己方。
比赛开始。
第一次进攻,艾弗森运球过半场,天普大学的控卫试图上前施压。艾弗森一个简单的胯下运球接体前变向,第一步快如鬼魅,瞬间过掉防守者半个身位,直插罚球线。天普的内线被迫收缩。艾弗森没有硬上,他在行进中一个小跳步,看似要传球,却手腕一抖,一个极其隐蔽的击地,球从两名防守人之间的缝隙穿过。顺下的森重宽正好赶到,接球,甚至不用调整,垫步,起跳,单手将球轻轻放入篮筐。2:0。轻松得像训练。
“看到没?这传球时机。”76人球探飞快记录。
天普进攻,尝试外线投篮,偏出。森重宽卡住位置,将对手中锋完全挡在身后,轻松抓下篮板,落地瞬间直接橄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