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学
    1995年9月1日,星期五。

    华盛顿特区的清晨带着夏末最后一丝黏腻的暑气,但在波托马克河畔的乔治城大学,空气却已能嗅到几分初秋的凛冽。这所始建于1789年的古老学府,在清晨薄雾中如同一座沉睡的石头城池。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刺破淡青色的天空,红砖墙上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昨夜凝结的露珠在叶片上闪烁。海利大楼(Healy Hall)那标志性的钟楼沉默地矗立着,指针正缓缓移向上午八点。

    开学报道日。

    校园主干道“乔治城大道”上早已热闹起来。穿着印有“Hoyas”字样T恤的学生会志愿者,在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下支起桌子,分发地图、新生手册和印着“Welco Class of 1999!”的廉价荧光笔。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新鲜油墨、割草机刚刚修剪过的草皮气息,以及一种年轻生命聚集时特有的、躁动不安的能量。

    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被父母开车送来的大一新生,脸上带着褪不去的雀斑和兴奋的茫然,拖着塞得过满的行李箱,仰头看着那些爬满藤蔓的庄严建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已身处此地。有返校的老生,三三两两,穿着褪色的大学卫衣或短裤,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昭示着他们充实的暑假——或许是去国家公园徒步,或许是去加州冲浪,又或许只是在社区泳池边打工兼晒太阳。他们步履从容,用略带优越感的眼神扫过那些明显迷路的新人,熟练地走向食堂、图书馆,或是与久别重逢的朋友击掌拥抱,大声交换着假期见闻。

    穿着风格是这个时代美国大学校园的缩影。男生们的主流是宽松的牛仔裤或卡其裤,上身可能是素色T恤、格子衬衫,或是印着摇滚乐队、电影主角、或运动队标志的宽松卫衣。脚上大多是耐克、匡威或Tierland的鞋子。发型多样,有精心修剪的短发,也有及肩的长发,少数人已经开始尝试将头发染成不太自然的金色或红色。女生们则穿着高腰牛仔裤或碎花连衣裙,搭配白色运动袜和帆布鞋,或是厚底凉鞋。吊带衫和短上衣已开始流行,露出健康的腰肢。妆容趋向自然,唇色多为裸色或淡粉,但也有大胆者涂着深色口红。几乎每个人都背着双肩包,鼓鼓囊囊地塞着书本、随身听和杂物。

    校园广播里播放着Hootie & the Blowfish的《Hold My Hand》,轻快的吉他扫弦和沙哑的男声飘荡在空气里。公告板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传单:兄弟会/姐妹会招募、反战集会通知、校内摇滚乐队试听、戏剧社新剧《俄狄浦斯王》演员征集、环保社团清洁波托马克河活动……一个留着脏辫的男生在草坪上弹着原声吉他,唱着改编版的《Sugar》,周围坐着几个听众。远处,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已经在篮球场外场开始投篮,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规律而富有节奏。

    这是一个典型、甚至堪称完美的美国名校开学日景象,充满希望、怀旧、新开始的混乱与勃勃生机。直到那个声音由远及近,撕裂了这幅宁静的校园画卷。

    起初是低沉的、类似野兽呜咽的轰鸣,从校园西侧靠近第36街的入口方向传来。那声音如此独特,与校园里所有的汽车引擎声——父母的丰田凯美瑞、老生的本田思域、教授的沃尔沃——都截然不同。它不是噪音,而是一种经过精心调校的、充满机械美感和暴力暗示的声浪,低沉时如巨兽呼吸,高亢时如战斗机掠过。

    草坪上弹吉他的男生停下了手指,篮球场上的投篮动作也停滞了,学生们纷纷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辆通体漆黑、低矮如趴伏猎豹的跑车,缓缓驶入乔治城大道。它的线条锐利得仿佛能切割空气,前脸凶悍,剪刀门虽未开启,但那蓄势待发的姿态已足够摄人。阳光落在它光滑如镜的黑色车身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V12引擎在低速下发出克制却依旧不容忽视的低吼,排气声浪随着油门微小的起伏而波动,如同猛兽压抑的咆哮。

    “Holy shit…”有人喃喃道。

    那是兰博基尼Diablo。即使在豪车并不鲜见的华盛顿特区,即使在乔治城这个不乏富豪子弟的校园,这样的车也太过招摇,太过…不真实。它不像属于这里,更像是从漫画《蝙蝠侠》或某个说唱MV里直接开出来的道具。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戴着复古款飞行员墨镜的侧脸。瘦削,线条清晰,下巴微微扬起。是阿伦·艾弗森。他只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脖子上挂着几条粗细不一的银色项链,左手随意搭在车窗边沿,手腕上是块看起来不便宜但绝非炫耀款的黑色运动表。他没有刻意张望,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周围那些骤然投来的目光、举起的相机、和迅速聚集的低语都不存在。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紧随在那道黑色闪电之后,另一个庞然大物驶入人们的视野。

    那是一辆同样通体漆黑的奔驰G 500,但与前方低矮流线的跑车形成极致反差。它高大、方正、棱角分明,像一座移动的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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