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空旷的大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空间。距离最早的国际航班起飞还有两小时,但三号值机岛前已经排起了异常的人龙——不是旅客,是媒体。
四十三家媒体机构,八十七名记者,二十二台摄像机。他们簇拥在值机柜台三十米外划定的警戒线后,镜头齐刷刷对准那个正在办理登机手续的深色身影。
森重宽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套装,肩上一个黑色的耐克运动包,行李简单到不符合“日本篮球史上第一天才”的身份。藤原健一站在他身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正用流利的英语与贝瑟尔高中派来的接待人员核对文件。
“航班BA008,伦敦转华盛顿,抵达纽波特纽斯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二十。”接待人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白人女性,她快速翻阅着文件夹,“贝利教练会在机场亲自接机。阿伦·艾弗森今天上午有训练,但他表示会调整时间到场。”
藤原健一点头,转身对森重宽低声说:“艾弗森想见你。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从落地第一秒开始,你就要面对全美最高水平的竞争。”
森重宽没有回答,只是将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地勤。他的表情平静得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仿佛即将踏上越洋航班的不是自己。
警戒线外,记者们终于按捺不住。
“森重选手!临行前有什么想对日本篮球界说的吗?”
“在贝瑟尔高中会和艾弗森组成什么样的组合?”
“有传言湖人队球探已经联系了你的经纪人,是真的吗?”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但森重宽只是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记者们试图冲破安保线,机场警察不得不增派人手。
而在媒体人墙后方,几个身影静静站着。
赤木刚宪拄着拐杖,左膝还固定着支架。他今天特意从神奈川赶来,身上穿着湘北的校服外套——尽管已经毕业,但那抹红黑色是他永远的骄傲。
三井寿站在他身旁,右脚踝的绷带从裤腿下露出白色边缘。他的脸色比一周前好了很多,但行走时依然会不自觉地轻微跛脚。
宫城良田没有明显的伤,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这两周睡眠的不足——作为新任队长,他正在为冬季选拔赛重组球队而奔波。
流川枫戴着墨镜,遮挡着还未完全恢复的右眼。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双肩包,里面是英语学习资料和几张NBA比赛录像带——他也将在三个月后赴美,目的地是加州的一所预科学校。
“不去打个招呼吗?”三井轻声问。
赤木沉默了几秒,摇头:“他需要安静地离开。”
他们的目光穿过人群,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国际通道尽头的背影。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有不甘,有敬佩,有对天赋差距的无力,也有对那个少年未来的祝福。
流川枫忽然向前走去。他的动作让其余三人一怔,但没有人阻拦。
记者们立刻发现了这个新目标,镜头转向:“流川选手!你是来送别森重选手的吗?”
“你也要去美国,会和他成为对手吗?”
流川无视所有提问,径直走到安检入口前。森重宽正要通过安检门,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过身。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对视。机场广播正在用三种语言播报航班信息,人群的嘈杂声如背景白噪音般持续。
“我会去美国。”流川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但多了某种决心,“我会变得更强。然后——”
他停顿,墨镜后的左眼死死盯着森重宽。
“——在NBA等你。”
森重宽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等着。”
简单的对话,但所有旁听者都感受到了其中的重量。这不是高中生的告别,是两个注定要在更高舞台相遇的天才,在人生转折点立下的战书。
流川枫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红黑色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如同为某个时代画下的句点。
森重宽通过安检,消失在通道深处。
藤原健一完成所有手续后,走到赤木等人面前,深深鞠躬:“谢谢你们来送他。”
“他会成为日本篮球的骄傲。”赤木说,声音低沉而真诚,“请告诉他,湘北的每个人……都会看着他的背影前进。”
“我会转达。”藤原健一直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个信封,“这是森重让我转交给你们的。”
三个信封,分别写着赤木、三井、宫城的名字。流川的那份,刚才已经亲手给了。
赤木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和一张照片。照片是决赛结束后,森重宽走向湘北替补席时抓拍的瞬间——他的背影,湘北队员们疲惫但挺直的身影,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