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纪香站在109百货的橱窗前，手里捏着写有尺寸的纸条。玻璃上映出她的身影——浅米色春季外套，深蓝色百褶裙，长发在四月的微风中轻轻飘扬。再过三天就是翔阳高中入学考试放榜日，但她今天来东京不是为了这个。
她是来买礼物的。
给森重宽的礼物。
三天前那场神奈川交流赛的录像，哥哥藤原健一熬夜剪辑出来。她反复看了七遍，每一次看到森重宽在三人包夹中后仰跳投，每一次看到他和藤真健司的空接配合，每一次看到比赛结束后他被翔阳队员们围在中间的画面——
她都想送他点什么。
不是护腕那种实用品，是纪念品。纪念他神奈川的首秀，纪念他正式踏入那个舞台。
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运动手表，精工的限量款，黑色表盘，深绿色表带——翔阳的颜色。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是父亲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二。
但她从包里拿出存了三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走进店里。
“我要这个。”她指着橱窗里的手表，声音很轻但坚定。
涉谷十字路口的偶遇
买完手表出来时，涉谷十字路口正是人潮最汹涌的时刻。1994年的涉谷，已经开始展现它作为年轻人圣地的面貌。巨大的电视屏幕播放着最新流行曲的MV，穿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在街头聚集，空气里弥漫着自由和变革的气息。
藤原纪香小心地把包装好的手表放进背包，正要往地铁站走时，一个穿着米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拦住了她。
“抱歉打扰一下。”男人递上名片，“我是星辰艺能事务所的星探，松本。请问你有兴趣当模特吗？”
名片是浅灰色的，印着公司名字和电话号码。1994年，这种街头星探在涉谷很常见，但大多盯着那些打扮前卫的少女。
藤原纪香愣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普通的校服，素面朝天，和周围那些画着精致妆容的同龄人格格不入。
“我？”她下意识地问。
“对，就是你。”松本认真打量她，“你的五官比例很好，特别是眼睛和轮廓。而且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现在市场正缺你这种类型的。”
他快速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资料：“我们正在为一部晨间剧选角，需要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角色。虽然是配角，但戏份不少。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事务所试镜。”
藤原纪香接过资料，手指微微颤抖。首页印着剧名《夏日的约定》，制作方是NHK。
NHK。
即使在1994年，这也是日本最权威的放送机构。
“我……我要考虑一下。”她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松本又递上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我的直接联系方式。如果改变主意，或者想了解更多，随时打给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你的气质很特别。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清纯，是自然的……透明感。这在演艺圈很珍贵。”
说完，他微微鞠躬，消失在人群中。
藤原纪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两张名片和那份试镜资料。涉谷的人潮从她身边涌过，街头的广播正播放着SMAP的《Hey Hey おおきに毎度あり》，那是1994年春天最火的歌。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森重宽对她说的话：“你值得被看见。”
当时她以为他说的是篮球场边。
但现在……
背包里的手表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爱知县，黄昏的训练馆
同一时间，森重宽正在进行今天的第三组投篮训练。
500次中距离跳投，已经完成487次，命中402次。卡尔·马龙的肌肉记忆在这副身体里完美运作，每一个投篮动作都像是精密仪器——沉球深度、起跳时机、出手角度、手腕力度，全部精确到毫米。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三天前那场比赛的最后画面——藤原纪香在看台上捂着嘴，眼眶湿润的样子。还有昨天晚上通话时，她欲言又止的语气。
“森重君，”她当时说，“如果……如果一个人有机会去做一件完全没想到的事，但这件事可能会改变原本计划好的人生，该怎么办？”
他没来得及细问，电话就被藤原健一接过去讨论训练计划。
现在想来，那句话里有某种不寻常的犹豫。
第500次投篮出手，空心入网。
训练结束。森重宽拿起毛巾擦汗，走到场边拿起水壶。藤原健一正在整理今天的训练数据，眉头紧锁。
“投篮命中率80.4%，比昨天下降1.2%。”他头也不抬，“虽然还是顶尖水平，但对你来说不正常。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