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庆听完,原本浑浊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神情愈发激动。
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身体传来的阵阵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跟跄着冲到段誉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骼膊。
段誉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被段延庆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挣扎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段延庆全然不顾段誉的抗拒,急切地伸手从他脖颈间掏出一枚用黄金打造的小巧金牌,紧紧攥在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金牌上的刻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金牌之上,清淅刻着“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一行小字,笔画工整,一目了然。
段延庆死死盯着这行刻字,指尖忍不住在金牌上轻轻摩挲,随即在心中飞速推算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正是保定二年二月初遭人暗算,身负重伤流落天龙寺外,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与刀白凤有了一夕之欢。
按十月怀胎的常理推算,刀白凤受孕之后,诞下孩子的时间恰好就在十一月前后,与金牌上段誉的生辰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哈哈哈哈——”
段延庆突然仰头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嘶哑而沉闷,却带着难以遏制的狂喜与释然,在空旷的石屋前久久回荡。
二十多年前的过往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理国权臣杨义贞发动政变,残忍杀害了他的父亲——大理国第十二任皇帝段廉义。
彼时身为太子的他,被迫仓皇逃亡,皇位被杨义贞篡夺,彻底失去了唾手可得的继承权。
后来,他在东海历经艰险苦练武功,学成后毅然返回大理,一心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可途经湖广道时,却遭遇了致命伏击。
纵然他拼死击退了敌人,自己也落得个凄惨下场——双腿被废、喉部声带被割断,连容貌都被损毁得面目全非。
从云端跌落泥沼,从尊贵太子沦为残躯恶人,这二十多年来,他心中只剩仇恨与怨毒,支撑着他在黑暗中苦苦挣扎。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世上居然还有血脉留存下来!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如同一道曙光,穿透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阴霾。
原来,老天终究还是给了他一线希望啊!
段延庆疯狂的大笑声中,先前晕厥过去的刀白凤也悠悠转醒。
她刚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段延庆手中紧紧攥着的那枚黄金金牌上。
当看清金牌的瞬间,刀白凤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愈发毫无血色,全身被极致的惊惧所支配,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看段延庆,也不敢去看身旁的段正淳,只能将头埋得极低,浑身的颤斗暴露了她内心的崩溃与绝望。
而段正淳将刀白凤这副失魂落魄、惊惧万分的模样尽收眼底,再联想到李骁所说的一切,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悉心呵护、养育了整整二十年的儿子,竟然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自己仇人的孩子!
这种锥心刺骨的背叛与羞辱,施加在他这个堂堂大理国镇南王的身上,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可就在众人都以为段正淳会暴怒发作,甚至当场对刀白凤痛下杀手时,令人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段正淳的面色没有浮现出预想中的铁青,反倒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陀红色。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却没有爆发半分怒火,也未曾有半分要伤害刀白凤的举动。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瑟瑟发抖的刀白凤身上,语气中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自责:“凤凰儿,这不怪你,都怪我……都怪我当初常年在外,冷落了你,这才让你心生怨怼,不惜找段延庆来报复我。这些年,我犯下的情债实在是太多了,亏欠你的,也太多了!”
段正淳这番反常的反应,着实出乎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意料。
但段正明的神色却是没有丝毫差异,仿佛已经洞悉了这一切的模样。
李骁稍一沉吟,脑筋飞速转动,也很快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门道。
他心中暗忖:这段正淳虽说风流成性,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可身为大理国镇南王,常年身处朝堂纷争之中,终究还是有着不俗的政治素养和大局观。
他与皇兄段正明兄弟二人,膝下子嗣单薄,纵观整个段氏内核族人,唯有段誉这么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丁。
如今即便知晓段誉并非自己亲生骨肉,但说到底,段誉身上依旧流着段氏一族的血脉,是段延庆的子嗣,也算段家后裔。
徜若他此刻被怒火冲昏头脑,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