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滚动的滑轮声在屋内格外清晰,溪霜静默地望着舱门外的粉白配色医疗机器人。
它圆滚滚的躯体上印着"新希望医疗中心-第七代护理型"的蓝色徽标,伸出的机械臂前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在舱外光幕上轻点几下。
淡绿色液体开始旋转着下降,露出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臂。
室温要比舱内稍高一些,液体划过皮肤带来些许不习惯,但溪霜也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
"患者溪霜,请查收。"机器人胸前的显示屏亮起,投射出两张虚幻的全息纸张。
左边那张密密麻麻列着治疗费用:神经修复剂1200星币/支×3,基因稳定舱使用费800星币/日×7,精神镇定剂......右边则是标着红字的心理评估量表,第一题"最近两周是否有自杀倾向"的选项正在闪烁红光——
以及一张出院许可。
"缴费截止时间为今日18:00。"机器人补充道,机械臂递来一支电子笔。
溪霜没有说话,她猛地闭上眼睛,这两张代表了不同科技时代的造物还是无情的揭开了她已经不在原来世界的痛楚。
无法抵御的悲伤又在一瞬间侵蚀了她的心灵,再睁眼时,她划掉了整张心理评估表,只在缴费单签名处草草写下了属于自己的病房编号HC-7429。
当圆滚滚的机器人滑出门外,室内突然陷入某种诡异的寂静。
溪霜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声音,咚,咚,像被困在培养皿里的实验体在求救挣扎。
她伸出仍在发抖的手指划开光脑,全息屏投射在眼前。
钱不是很多了,还有六千多星币。
像是在梦里一样。溪霜想着,如果真的是在梦里就好了,只要醒过来就能回到现实。
少年时的溪霜也跟随同龄人的爱好看过小说,成年后更是在网络扎根,清楚的知道对于她现在的处境而言“穿越”这个词语并不准确,或许叫做“夺舍”更对。
原主的身体是虚弱濒死阶段下被她占据的,而她自己是在□□死亡后过来的。
这怎么能算上天良赐的“重生”,只不过是卑鄙虫豸的苟延残喘。
轻吐出一口气,溪霜用指尖划过出院许可最下方那行闪烁的小字:"经评估,患者已恢复基础生存能力"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兴趣,只想得到自己应有的结局。
是生是死都可以,但她不要苟且偷生,不要在这里,不要在陌生的,无人认识无人在意的世界这样活下去。
挺直的背脊慢慢弯曲,少女蜷缩进被窝,将手举起挡住天花板上的灯光。苍白的肤色几乎要被光线透过,原本狰狞的伤口在超前的技术下连淡粉色的疤痕都没有。
双眼合拢,眼珠被薄薄的皮肉隔离,灯光只剩下一个通透的粉色让她感觉到明亮。
溪霜又陷入了梦中。
在清澈见底的仿生水生植物水池边,有两拨人进行着剧烈的争吵。说是两拨人其实并不正确,只是一对二的对立姿态。
随着溪霜感官的靠近,发生冲突的三人声音也被收纳入耳。
“溪霜,院长妈妈的去世难道你就不需要负责吗?”
孤身一人的正是这个世界的“溪霜”原主,她双目通红,面露恨色地看着说话的人,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人急促打断。
“别和她多说了,任皖。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在养育院里的时候就不知好歹,现在你再怎么说她也不会有感触的。”
长相颇为英俊的男人将身前粉面略带薄怒的少年揽住肩膀,边往怀中带边轻声哄道。
“许南书,你们两个要点脸吧。”被气到的“溪霜”愤怒的用手指向少年,面上掩不住的愤恨让人看了就是心惊。
被叫做许南书的男人面露不悦地用手重重打开“溪霜”的胳膊,凶狠的力道加上“溪霜”此时的身体虚弱,她竟是直接向后仰去,直直跌入了身后的观景池水中。
幸好观景池并不深,“溪霜”在其中挣扎几下便浑身湿哒哒地站在了池水中,而岸上的少年,任皖。
他呆滞转为犹豫的一瞬间,就被半是强迫半是推的许南书就地搂着离开了现场。
最后一眼是许南书那轻蔑的眼神。
冰凉的营养液顺着衣角滴落在玄关地板上,每一滴都在智能家居的金属表面映出扭曲的倒影。
溪霜看着"自己"的尸体瘫倒在药箱旁,那具苍白躯体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房间顶部模拟出的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斑。
老式看护机器人歪倒在墙角,它的视觉传感器蒙着厚灰,机械臂正在拨打急救电话。
她低头凝视自己半透明的手指,某种介于刺痛与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