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从容得象是在接外卖电话。
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只是收下两斤茶叶,而不是价值几十亿的古玩。
“喂,妈,哦,黄河北集团的杨总送的啊?可以收!”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干脆,象是在批复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档。
电话那头,陈秀英的声音明显带着试探:“儿子,这个杨总送的是个……玉摆件,看着水头挺好的,你爸说值不少钱呢……”
“没事,妈,收下就行。放三楼仓库,跟那幅字搁一块儿。”
马农说得轻描淡写,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搓着饵料。
挂掉这个电话,铃声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又响了。
“恩,长江南集团的陈若琳?笔砚也是可以放好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心里想的是:这位陈总倒是雅致,送笔砚,比那些直接送金送银的有格调多了。这要是送金子,得多少吨才能卖一个亿啊。
当然,笔砚是什么材质的,他没问,也不用问。
到了这个层面,送的不是东西本身,是态度。
“噢……慕容月?嗯……也收起来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盯着慕容云。摆明了在说:你老妹也送礼了嗷!
但坐在旁边的慕容云,端着茶杯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慕容月。那是他妹妹的名字。
慕容云脸上的笑意还维持着,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改变半分。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微妙——象是被人在不设防的地方轻轻挠了一下。
尴尬吗?有一点。
但好在他早已经过了那个会因为这种事而脸色骤变的年纪了。
在马科长那个阶段,他可能会咳嗽两声,或者找个由头岔开话题。
现在?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用杯盖拂了拂茶叶沫子,面色如常,目光平静。
嘴角甚至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名字。
慕容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头:稳住了。
马农接电话的功夫,他的秘书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身后。
秘书弯下腰,嘴唇几乎贴着慕容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象是一阵风吹过:
“司长,马主任的电话。”
慕容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侧过身,对马农微微颔首:
“抱歉,马总,我先去接个电话。”
声音不疾不徐,说完便站起身来,步伐沉稳地朝着甲板上一个空旷的角落走去。
那背影看上去依旧从容,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两分。
一直走到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的距离,慕容云才停下。
海风从船舷边灌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喂,马主任。是我,慕容云。”
电话那头传来马主任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在权力中枢浸泡出来的从容:
“慕容司长,你好。总理有几个指示。”
慕容云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这是本能反应,不需要刻意。
“您请说,马主任。”他的声音躬敬但不卑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一,索科地那岛的建设投资,要始终确定在初苗集团的名下。暂时我们夏国还不能明面上接手。”
慕容云认真听着,脑子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这条指示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国际上的眼睛太多,有些事情,做得说不得。
“第二,关于尤地那,你可以在合适的时候,跟对方确定外交关系。”
慕容云微微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这条也问题不大,本来他就知道上面准备这样干。现在只是明确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什么时候“合适”,他说了算。
“第三,关于初苗光刻机,定价不能太低。咱们国内的一些公司,是不差钱的。”
马主任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了一点。
“上面的建议是,每条13n片的生产线,初苗那边给出的价格不低于两百亿。”
慕容云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两百亿。这个数字他在心里默默掂量了一下。
“再有就是,初苗光刻机,不能只卖给一个公司……”
马主任的声音继续传来,一字一句,清淅而笃定。
慕容云听得很认真,偶尔“恩”一声表示收到。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