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那么彻底地离开部队,离开那个体系。”
“头也不回地,就去了南方?”
他的语气很轻,但问题很重。
包间里原本有些怀旧温馨的气氛,随着这个问题,似乎瞬间凝固了。
华盖脸上那习惯性挂着的、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企业家式笑容。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那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露出了底下,被岁月和成功深深掩埋的、属于战士的坚硬棱角。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却没有喝。
只是用指腹,慢慢地、反复地摩挲着光滑微凉的水晶杯壁。
眼神低垂,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倒影。
过了许久。
久到老李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时。
华盖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四十年的重量。
“老李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你还记得吗?”
“当年……咱们在猫耳洞里,最艰苦的时候。”
“有时候上级特批,会送来几瓶酒,给大家驱寒,壮胆,也算是……一点慰借。”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潮湿闷热、弥漫着硝烟和汗臭的坑道里。
“那时候,一瓶这样的茅台酒……”
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大概……要八十块钱。”
“八十块。”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却让老李的心莫名一紧。
“可是……”
华盖抬起头,直视着老李的眼睛。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冷静沉着的眼睛里,此刻清淅地映出了一丝深埋多年的、沉重的悲哀。
“当年,我们一个普通战士……”
“如果牺牲了。”
“阵亡抚恤金……是多少呢?”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声音不大,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李的心口。
华盖此言一出。
老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拿着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眼眸中的酒意和感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深沉的凝重。
包间里温暖如春,他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是啊……”
老李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干涩。
他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年代。
“当年……一个普通士兵,如果战死沙场。”
“国家给的抚恤金……好象就是按照他生前最后一个月的基本津贴,再乘以一个系数。”
“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但肯定……不多。”
“可能……也就是几百块钱?”
“最多……不会超过一千块吧?”
“相当于……他一年左右的津贴?”
他说出这个推测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艰难。
当年,他们满腔热血,保家卫国,谁会在乎这个?
但事后冷静下来,尤其是看到那些失去顶梁柱的烈士家庭,生活陷入困顿……
那种滋味,难以言说。
华盖苦涩地摇了摇头。
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更深了。
“我从战场回来,养好伤,办完所有手续,正式退伍之前……”
“因为一些机缘,去了一趟深都。”
“那时候,深都还不象现在这样,是个国际化大都市。”
“但也已经是特区,开始搞建设,搞开放了。”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刚刚开始拔地而起的高楼。”
“看到了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轿车。”
“看到了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出入装修豪华的饭店。”
“看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荒诞感。
“看到了海对面,那个小小地方投射过来的……令人眩晕的繁华光影。”
“我站在深都的街头,看着对面灯火辉煌。”
“然后再想起,我们那些躺在南疆冰冷泥土里的战友……”
“想起他们父母妻儿,接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