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战友
    “您为什么那么坚决地……选择了退伍呢?”

    “而且,是那么彻底地离开部队,离开那个体系。”

    “头也不回地,就去了南方?”

    他的语气很轻,但问题很重。

    包间里原本有些怀旧温馨的气氛,随着这个问题,似乎瞬间凝固了。

    华盖脸上那习惯性挂着的、温和而富有亲和力的企业家式笑容。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那笑容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露出了底下,被岁月和成功深深掩埋的、属于战士的坚硬棱角。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却没有喝。

    只是用指腹,慢慢地、反复地摩挲着光滑微凉的水晶杯壁。

    眼神低垂,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倒影。

    过了许久。

    久到老李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时。

    华盖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四十年的重量。

    “老李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你还记得吗?”

    “当年……咱们在猫耳洞里,最艰苦的时候。”

    “有时候上级特批,会送来几瓶酒,给大家驱寒,壮胆,也算是……一点慰借。”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潮湿闷热、弥漫着硝烟和汗臭的坑道里。

    “那时候,一瓶这样的茅台酒……”

    她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大概……要八十块钱。”

    “八十块。”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却让老李的心莫名一紧。

    “可是……”

    华盖抬起头,直视着老李的眼睛。

    那双曾经在战场上冷静沉着的眼睛里,此刻清淅地映出了一丝深埋多年的、沉重的悲哀。

    “当年,我们一个普通战士……”

    “如果牺牲了。”

    “阵亡抚恤金……是多少呢?”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声音不大,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李的心口。

    华盖此言一出。

    老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拿着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眼眸中的酒意和感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深沉的凝重。

    包间里温暖如春,他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是啊……”

    老李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干涩。

    他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年代。

    “当年……一个普通士兵,如果战死沙场。”

    “国家给的抚恤金……好象就是按照他生前最后一个月的基本津贴,再乘以一个系数。”

    “具体多少,我记不清了……”

    他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但肯定……不多。”

    “可能……也就是几百块钱?”

    “最多……不会超过一千块吧?”

    “相当于……他一年左右的津贴?”

    他说出这个推测时,自己都觉得有些艰难。

    当年,他们满腔热血,保家卫国,谁会在乎这个?

    但事后冷静下来,尤其是看到那些失去顶梁柱的烈士家庭,生活陷入困顿……

    那种滋味,难以言说。

    华盖苦涩地摇了摇头。

    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仿佛更深了。

    “我从战场回来,养好伤,办完所有手续,正式退伍之前……”

    “因为一些机缘,去了一趟深都。”

    “那时候,深都还不象现在这样,是个国际化大都市。”

    “但也已经是特区,开始搞建设,搞开放了。”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

    “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刚刚开始拔地而起的高楼。”

    “看到了街上渐渐多起来的轿车。”

    “看到了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出入装修豪华的饭店。”

    “看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荒诞感。

    “看到了海对面,那个小小地方投射过来的……令人眩晕的繁华光影。”

    “我站在深都的街头,看着对面灯火辉煌。”

    “然后再想起,我们那些躺在南疆冰冷泥土里的战友……”

    “想起他们父母妻儿,接过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