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因为常年没有重量级成果产出，学校下拨的经费逐年缩减，院里分配的资源也向那些有“帽子”的年轻教授倾斜。
他这个老系主任，守着个摊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申请个十万八万的设备维修费都得打报告磨半天。
欧皇妲眨着那双似乎不谙世事的大眼睛，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那五万块钱，似乎有些尤豫。
最后见老师态度异常坚决，她才“哦”了一声，乖乖地把钱重新装回那个卡通小书包里。
梅添理见状，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打起精神，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他带着诱哄的语气说道：“那个，小欧呀，你看，你去那个什么钢铁厂工作，
毕竟环境肯定不如我们大学实验室专业、规范。很多尖端的材料表征设备，
像高分辨透射电镜（HRTEM）、原子力显微镜（AFM）、还有我们这台虽然坏了但修好就能用的XPS……
整个茂市，甚至周边几个市，也就我们学校和少数几个重点实验室有。
你要做深入的机理研究，肯定还是回咱们自己的实验室更方便，对吧？
要不……你跟那边说说，平时主要还在学校做实验，偶尔去工厂指导一下？”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院士门票”。
欧皇妲偏着头想了想，很干脆地摇了摇头：“啊？不行呀。我跟厂长签了合同，也说好了，平时工作日在厂里，周末如果厂里没事，我再回学校实验室做自己的课题或者帮老师干活。”
梅添理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
不在实验室做实验，他怎么“蹭”成果，怎么“挂名”？
他连忙加重语气：“哎呀，那钢铁厂的实验环境，搞搞来料检测、工艺优化还行，真要做前沿的基础研究，肯定不够看！
很多想法需要特定的设备验证，临时采购哪来得及？
眈误的是你自己的研究进度呀！
回来吧，老师给你腾最好的工位，仪器随便你用！”
欧皇妲却一脸天真地反驳道：“可是，厂长跟我说啦，我需要用什么设备做研究，只要列个清单，他都会尽快采购的呀！不用等学校审批那么久。”
梅添理：“……”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暗骂：这什么土豪厂长？吹牛不上税吗？你知道那些高端设备多少钱一台吗？还“尽快采购”？你以为买大白菜呢！
与此同时，信白区，和联钢铁厂。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陈岩坐在他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几张A4纸，手指无意识地把纸边都揉皱了。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脸色愁苦得象刚丢了几百万——实际上，他可能马上就要丢出去不止几百万。
汪强垂手站在一旁，紧张地等待着厂长的最终决断，额头上隐隐见汗。
“老郑……你说说看，我们……我们真的要花这么大一笔钱，去采购这些……这些听名字就吓死人的设备吗？”陈岩的声音干涩，目光投向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在吞云吐雾的郑大麦。
他把手里的纸递给郑大麦，手指都有些发抖，“这哪是钢铁厂该买的东西？这分明是材料研究院、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配置清单！”
郑大麦接过那几张纸，上面是欧皇妲用工整但稍显稚嫩的字迹列出的清单，旁边还有她简单写的用途说明。他只扫了一眼，瞳孔也是微微收缩，但脸上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
采购清单（初步）：
进口离子减薄仪（双枪）：用于将块体
高配置磁控溅射真空镀膜机：用于在样品表面镀制导电层（如金、铂）或特定功能薄膜。 预估：50万元
X射线衍射仪（XRD）：用于物相定性定量分析、晶体结构测定、残馀应力测量等。（备注：此设备公司总部已在研发自产型号，可暂缓或协调）预估：300万元
场发射透射电子显微镜（FETEM）：用于观察材料微观形貌、晶体结构、缺陷分析，分辨率可达原子级别。 预估：500万元
X射线光电子能谱仪（XPS）：用于材料表面元素成分、化学态、价态分析。 预估：300万元
林赛斯同步热分析仪（可测热膨胀系数）：用于测量材料在程序控温下的尺寸变化，研究相变、烧结过程等。 预估：50万元
激光共聚焦扫描显微镜：用于材料表面三维形貌观测、粗糙度分析。 预估：80万元
其他辅助设备、耗材、实验室装修、超纯水系统、通风系统、气路系统等。预估：……
初步估算总计：约 13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