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里的紫砂杯重重顿在红木桌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杯里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恼怒。
“那些穷鬼!”
“连一年十万块钱的软件服务费都掏不起,也好意思自称老板?开什么公司!”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南永ERP’!”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步。
语气充满了行业“老贵族”对“暴发户”的蔑视。
“开个小作坊,接点三瓜两枣的订单,用手工帐本都能记清楚!”
“就这,也好意思用ERP?”
“简直是对‘企业资源计划’这个专业概念的侮辱!”
“拉低整个行业的档次!”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下属,俯瞰着脚落车水马龙的城市。
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我们银蝶系统,深耕国内市场二十多年!”
“服务过多少大型集团、上市公司、跨国企业?”
“我们的系统稳定性,是经过成千上万用户、海量业务数据考验的!”
“我们的安全性,符合国家三级等保标准!银行级别的防护!”
“我们的功能深度和业务逻辑的严谨性……”
他转过身,看着惴惴不安的下属,伸出食指,用力点了点。
“那是那种半路出家、东拼西凑、只会搞点花里胡哨界面小把戏的野鸡公司,能比的吗?!”
“零分和一百分的差距!”
“用他们那种破烂玩意……”
申不付冷笑一声。
“今天数据莫明其妙丢了,你找谁?”
“明天系统突然崩了,生产线停了,订单发不出去,你哭都来不及!”
“到时候,省下来的那几万块软件钱,够赔客户违约金吗?够补停产损失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情绪也平复了一些,重新坐回老板椅。
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充满讽刺地说道:
“要我说啊……”
“那些贪便宜的土老板,还不如花五块钱买个笔记本,自己用手工记帐来得靠谱!”
“至少,帐本不会‘系统崩溃’,数据不会‘神秘丢失’!”
他见下属还站在那里,似乎还有话想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象是在驱赶一只扰人的苍蝇。
“不足为惧!完全不足为惧!”
“这种靠低价搅局、破坏市场健康生态的公司,我见得多了!”
“没有技术底蕴,没有服务能力,光靠便宜能走多远?”
“活不过三年!不,两年就得现原形!”
“他们要是真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或者拿得出手的内核技术壁垒……”
申不付嗤笑一声。
“我们那个老对手,浪涛集团那边,早就坐不住了!”
“早就该有动作了!”
“还能轮得到我们来操心?来讨论?”
“你看浪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
“没有!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他看向市场专员,眼神仿佛在说“年轻人,学着点”。
“说明在真正的行业巨头眼里……”
“这种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虾米……”
“连被正视、被当作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根本不屑于出手!”
市场专员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私下听到的传闻。
比如初苗公司好象有个很厉害的技术团队,挖了不少牛人。
比如他们不只是在做ERP,还在搞什么作业系统、数学软件、甚至……材料实验室?
这些传闻零碎而模糊,但似乎指向这家公司并不象申总说的那么“草台班子”。
他还想说,浪涛那边没动静,或许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或者……在观察?
但看到申总那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长”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表情。
所有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化作喉结一次艰难的滚动。
他选择沉默。
申不付见下属不再言语,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普洱茶,凑到嘴边。
但随即,他象是又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