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冬日运河冰封,水路走不通,顾鹤洲干脆大手一挥,改走陆路。
于是,京城百里外的官道之上,便出现了一支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车队。
货车车厢皆用精铁加固,外罩防雪的油毡布,每辆车旁都跟着两名腰悬横刀的顾氏镖师,一看就是见过血的硬核悍卒。
队伍最前方竖着一面两丈高的大旗,上书一个苍劲的顾字。
车队中央,是一辆极尽奢华的主马车。
车厢大得能当个小房间,全由名贵的花梨木打造,车窗镶崁着价值连城的西洋琉璃,四角悬挂金丝香囊,随风轻晃。
马车内部,更是奢靡至极。
车底铺着厚厚的西域白虎皮,下燃无烟银丝炭,将整个车厢烘得温暖如春。
沉折枝倚在柔软的引枕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她看着对面的人,眼角抽了抽。
顾鹤洲换了一身惹眼的暗红色锦袍,衣襟依旧松松散散地敞着,大片肌肤露出,尽显风流之态。
他侧躺在貂绒软榻上,指尖拈起一颗刚剥好的松子,递至沉折枝唇边。
“侯爷,张嘴。”
沉折枝面无表情地张嘴咬住,一面嚼着松子,一面道:“……咱们是去办正事的,又不是去选美,你穿成这样作甚?”
顾鹤洲低笑出声:“您不是要钓鱼么?”
他用指尖挑起胸前的一缕垂发,往后一撩:“我越是表现得骄奢淫逸,那陵安知府便越觉得我是个只知享乐的冤大头,好拿捏。”
“你管这叫骄奢淫逸?”
沉折枝狐疑地盯着他那再往下敞一寸就要彻底走光的领口,“……伤风败俗还差不多。”
顾鹤洲听了这话,干脆支着骼膊坐了起来,欺身凑近。
“侯爷若是看不过眼,亲手替鹤洲系上便是。”
沉折枝伸出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将人往后推。
“坐好,少发骚。”
被一指头顶开的顾鹤洲:“……”
见她满脸写着性冷淡,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他只好歇了继续撩拨的念头,老老实实退回软榻上。
车轮滚滚向前,碾过官道上的残雪。
与此同时,金銮殿内。
“今日早朝,靖北侯为何未至?”
说话之人是裴凛,他盯着朝臣队列空出的位子,眉峰聚起。
裴玄端坐龙椅,冕旒下的神色辨不出喜怒:“沉侯前几日染伤寒未愈,昨夜又受了风,病情反复,朕已恩准其在府休养,近日早朝皆免。”
伤寒复发?
裴凛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前几日的病明明已经大好,怎么才上了两日朝就又病倒了?
一点伤寒都能黏糊她这么久……
那侯府的医师,真是个废物!
不行,等下了朝,他必须带上王府医术最高明的府医,去侯府给她好好诊诊脉。
裴凛几个呼吸间就定下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路线,重新阖上双眼,闭目养神。
文臣队列最前方,江寄雪垂眸静立。
不对。
前几日他亲自去侯府探望的时候,沉折枝明明已经大好。
两人还在书房里待了许久,她吃橙子看杂书,神采奕奕,精神极好,哪里有半点病容?
此事,透着蹊跷。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目光平静的裴玄,心头的怪异感越来越重。
难不成……
她替陛下,私底下办什么秘密差事去了?
……
江寄雪下朝之后,径直回了相府。
一进书房,他便挥退了伺奉的小厮,只留下心腹之人。
“靖北侯府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书案前,相府心腹躬身回话,神色谨慎:“回相爷,侯府大门一直紧闭,门房那边说侯爷身子抱恙,不见外客,除此之外,没听说有什么异常。”
闻言,江寄雪凤眸微眯,若有所思。
“和沉侯关系近的人呢?”
心腹仔细回想了一番,答道:“旁的倒是没有,不过那顾氏商行的少主顾鹤洲,今早带了一支极其庞大的车马队出了京,几十辆铁皮大车,镖师数十人,排场大得很,惹得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江寄雪眉心微动。
沉折枝称病免朝,顾鹤洲高调离京……
这两件事凑在一处,未免太过巧合。
“车队的方向是去哪?”
“听说是去陵安。”
“陵安……”
他在脑海中将近日掌握的所有已知消息铺开重组,